第十一章
11
许琳搬走那天，宿舍很安静。
她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眼睛红得厉害。
如果是以前，唐露露一定会过去帮她提东西。
何思妍也许会说一句“以后好好的”。
但这一次，没人动。
唐露露坐在桌前整理重新导出的平板资料。
何思妍戴着新买的耳机，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
我正在熨刚从洗衣店取回来的面试正装。
许琳看了我很久，突然说：“姜晚宁，你就没有一点愧疚吗？”
我抬头。
“我愧疚什么？”
她咬牙：“如果不是你把她们的东西放在桌上，我不会变成这样。”
我觉得荒唐。
到了这一刻，她仍然觉得是我害她。
我把熨斗关掉，转身看她。
“许琳，我没有让你下床。”
“没有让你砸电脑。”
“没有让你发匿名墙造谣。”
“更没有让你嫉妒别人努力。”
“你变成这样，只是因为你终于付出了代价。”
她眼圈更红，却再也哭不出那种惹人怜惜的眼泪。
因为她的眼泪已经不好用了。
宿管阿姨在门口催：“快点，别耽误时间。”
许琳拖着箱子离开。
轮子滚过走廊，声音一点点远了。
宿舍门关上的那一刻，唐露露忽然低声说：“晚宁，对不起。”
我没说话。
她有些局促。
“以前我总觉得你太较真。直到平板被砸，我才知道......真落到自己头上，根本大度不了。”
何思妍也摘下耳机，别扭地开口。
“我之前说话难听。你别往心里去。”
秦姝后来也单独请我喝了杯咖啡。
她说：“我当班长，总想着别闹大，别影响集体。可我忘了，所谓集体稳定，不该建立在让一个人吞委屈上。”
我看着她，终于说：“我接受道歉，但不代表我会忘。”
她怔了怔，点头：“应该的。”
我没有和她们重新变成多亲密的朋友。
有些裂缝出现了，就在那里。
不必假装没有。
但宿舍终于安静下来。
没人半夜下床。
没人哭着说自己无意识。
也没人再把“大度”两个字轻飘飘压在我头上。
三天后，我参加了实习面试。
那天我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衬衫和黑西装，带着重新整理好的作品集，坐在会议室里。
面试官翻到我的项目页，抬头问：“听说你们最近项目文件出过问题？你怎么补救的？”
我顿了顿。
然后如实回答：“我重新搭了备份系统，分了本地、云端和导师端三份。也重新梳理了项目逻辑，所以现在比之前更清楚。”
面试官笑了一下。
“抗压能力不错。”
一周后，录取邮件发到我的邮箱。
同时，奖学金评定结果公示，我的名字也在名单上。
看到邮件那一刻，我坐在图书馆角落，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没有狂喜。
只有一种迟来的踏实。
像是上一世被人硬生生掐断的那口气，终于顺了回来。
后来，许琳的处分结果正式下来。
通报批评，赔偿完成，取消本年度评优资格，搬离原宿舍。
她的检查报告显示，没有明确梦游症诊断。
这件事在学校里热闹了一阵，很快又被新的八卦盖过去。
但匿名墙那条评论，我一直记得。
有人说：
“大度是美德，不是别人替你开出的免赔证明。”
我深以为然。
上一世，我花了太久才明白。
善良如果没有边界，就会变成别人伤害你的通行证。
而旁观者的宽容，往往便宜得可笑。
因为他们不用付钱，不用重做项目，不用错过面试，不用在深夜抱着碎掉的电脑发抖。
所以这一世，我不再求他们理解。
我只是把账单递到他们手里。
让他们自己看看。
原来一句“算了吧”，也可以这么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