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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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家的案子审了半年。
  舅舅被夺爵,流放北境。
  舅母杖责后发往岭南。
  谢氏族产被抄检,凡是从我和母后私库里挪走的东西,一件件追了回来。
  表姐被女学除名。
  她再也不能戴着我的珠宝,在京中贵女面前说自己得了圣眷。
  秦公公把追回来的册子送到昭阳殿时,整整装了六只箱子。
  我翻着那些清单,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只是觉得空。
  像丢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回来,可丢掉的那些年,没人能赔给我。
  父皇坐在旁边。
  “难受?”
  我点头。
  他没有说别难受。
  他只说:“那就慢慢难受。”
  “等哪天不难受了,再翻。”
  我看着他,忽然问:
  “父皇,您会不会觉得我麻烦?”
  他皱眉。
  “谁教你这么问?”
  我小声说:“舅母。”
  “她说我总是给人添麻烦。”
  父皇放下茶盏。
  “她的话,不算数。”
  “那谁的话算数?”
  “朕的话算数。”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道:
  “你不是麻烦。”
  “你是朕的女儿。”
  “女儿饿了要吃饭,冷了要添衣,受委屈了要回家告状。”
  “这都不叫麻烦。”
  “这叫应该。”
  我低下头,眼眶热起来。
  从前所有人都教我忍。
  只有父皇教我告状。
  上元灯节那天,宫里挂满灯。
  父皇原本说要带我登城楼看灯。
  可我想了想,摇头。
  “我想在昭阳殿看。”
  父皇没有问为什么。
  他让人把满宫最好的灯都送来了。
  兔子灯,莲花灯,走马灯,鲤鱼灯。
  一盏一盏,照得庭院亮如白昼。
  我亲手糊了一盏兔子灯。
  耳朵歪了,眼睛也画得不对称。
  我递给父皇时,很紧张。
  “送您的。”
  父皇接过去,面上仍旧稳得很。
  “尚可。”
  我已经知道他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了。
  果然,同心玉下一刻热得像小火炉。
  【女儿送朕灯了!】
  【这是天下第一好的灯。】
  【耳朵歪得也好。】
  【谁敢说不好,朕罚他去扫宫道。】
  【要挂在寝殿,日日看。】
  我没忍住笑出声。
  父皇问:“笑什么?”
  我摇头。
  “没什么。”
  他看了我一会儿,眼里也有了浅浅笑意。
  灯火下,我忽然想起四年前离宫那日。
  那时我抱着布虎,一直回头,等父皇来送我。
  等不到。
  现在我站在昭阳殿前。
  父皇就在我身边。
  我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
  父皇整个人僵了一下。
  同心玉发烫。
  【她牵朕了。】
  【别动。】
  【别吓着她。】
  【可以握回去吗?】
  我抬头看他。
  “父皇。”
  “嗯。”
  “我有时候还是会怕。”
  他低头。
  “怕什么?”
  “怕一觉醒来,又回到侯府。”
  “怕舅母说的都是真的。”
  “怕您哪天又不想见我了。”
  父皇缓缓握紧我的手。
  “不会。”
  “若你怕,父皇每天都告诉你一遍。”
  “你已经回家了。”
  “朕不会再把你交给任何人。”
  “谁也带不走你。”
  我看着他冷峻却温柔的眉眼,终于慢慢笑了。
  “父皇。”
  “我们回家吧。”
  父皇牵着我往昭阳殿走。
  满庭灯火摇曳。
  同心玉贴在心口,暖得像母后还在抱着我。
  我听见父皇在心里说:
  【明棠,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