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呼”,夜色下,一个人影在山间玩命奔逃,不分方向,慌不择路,偶尔会被脚下杂草绊一下,或踉跄几步或摔倒在地,却也不敢停步,在本能的驱使下继续狂奔。
看他身后,一处寺庙卧在小山顶,庙内一座座大殿内点点灯光点缀在夜色中,灯光不是很亮,仅能将大殿的黑色轮廓大概呈现,大殿有高有矮有宽有窄,远远望去,像是一个个林立的巨人牵着巨兽蓄势待发。
人影还在狂奔,诡异的是,他身后除了草木,并没有其他东西,可是奔跑的身影却连扭头后望的胆量都没有。
山顶的寺庙客房后门处,突然出现了一个赤脚大汉,这大汉先是仰头伸展身躯,极度舒张的身躯筋肉虬结,充满着让最挑剔的雕塑家也慨叹不已的暴力美学。一股莫名气息从身躯上爆发,向着四周席卷而去,气息卷过,山林间的草木不顺气而倒,却像是膜拜王者般朝着大汉弯曲行礼。
大汉收敛气息,看着人影奔跑方向,嘴里低吼着“细~”的声音,抬腿便一步跨出,步幅极大,动作却极不协调,像是从来没走过路般,紧接着第二步,已经稍微顺畅了一些,第三步,第四步,短短几秒钟的几步,却像是走过了幼儿从蹒跚学步到满地跑的几年,到第五步时,已能开始小跑,口中音调已从“细”绵延到“仙~”。
低吼声在寂静的山林里发酵放大,传进奔跑者的耳朵。
听到传来的“仙”声,奔跑者的肾上腺素二次迸发,刚刚从第一次肾上腺素刺激下略微冷却点的大脑还来不及思考,就又一次不管不顾的前冲。
寺庙内,大汉气息在庙内乱窜,不同大殿处打坐的几名和尚睁开了双眼,惊疑不定的起身向客房方向走去。
“阿弥陀佛”,方丈室内,永能方丈起身,望着中央大殿巨大的佛祖雕像低叹,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大汉在山林间越追越快,到后来,几乎脚不挨地,在地下草尖上滑行,眼看着距离前方奔逃者越来越近,口中呼喊声又绵延到“长~留~”。
听到越来越近的声音,奔逃者只恨自己不多长两条腿,更是玩命乱窜。只是奔跑间已脱离了林间小路,脚下杂草是越来越多,终于,脚下一乱,摔倒在地。
挣扎了几下,激素下的亢奋状态褪去,却是再也无力起身,神智重新苏醒,他干脆就仰天躺倒在地,剧烈喘息。
仅有的惨淡月光照在脸上,是一个高瘦青年,模糊的脸庞看不清模样,只剩下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与夜色争辉。
“我,张乘以,就要死在这儿了吗?是怎么个死法?会被吃掉吗?”青年神色已经平静,静静的望着夜空。
“步~”随着拉的无限长的声音落下,大汉落在了青年身前。
从倒地的乘以视角望去,月光被眼前巨大身影遮住,看不清眼前东西的“面容”,对方本就高大的身躯更显压迫。
这大汉站立住后就再没动作,也不再说话,静静的低头看着乘以。
乘以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看对方没有第一时间动手,他就慢慢起身,按捺住恐惧,细细打量着眼前的“怪物”,强忍住继续拔腿跑的冲动。
是的,乘以确信眼前的这个东西不是人,它是从一颗大松树上蹦出来的,只是具备人型。
身高两米开外,绿色短发根根矗立,绿色面容古朴沧桑,身披绿色软甲。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地方不是绿的。
而他在打量这个怪物的时候,这个怪物也瞪着呆板的双眼看着他。
最大的恐惧源于未知,其次是被未知追赶,最后是直面未知。当看清眼前是个人型生物后,乘以恐惧稍减,求生心思又活络起来。
仔细回想刚才奔逃中听到的声音,“仙长留步”,眼前的它好像是这么说的,难不成它没有恶意?
乘以拿目光掂量了一下力量对比。嗯,敌强我弱,伺机而动。
这东西就这么静静地站着,乘以也摸不清它想干什么。但他也不想冒然说话,他怕万一先说话一露怯,对面就直接扑过来。
尽力掩饰住颤抖的身体,乘以慢慢的双手背后,努力营造一幅“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假象。
心里却在疯狂呐喊:“救命啊!有妖怪啊!快来人呐!”
“谢~~过~~仙~师~点化之恩。”大汉生涩干瘪的声音响起。
“你想干什么!这可是佛祖的地方,你别乱来!”大汉第一个字说出的时候,本想装高手风范的乘以还是没控制住自己,色厉内荏的喊道。
“咳咳咳。”他有点尴尬,和想象的有点不一样。
“你是什么东西?你想干什么?”他看着大汉问道。
“我~仙长赋灵~木灵,我~崇木~”这大汉呆立片刻,缓缓说道。
仙长…木灵…乘以没听懂,不过这不重要。
“你对我做了什么?为啥我一摸,你就出来了?”
“仙长~点化~我。”大汉笨拙的指指自己,又指指乘以,费劲的挤出几个字。
“我,仙长?点化,你?”乘以指指自己,又指指大汉,脑海里嗡嗡作响,茫然中带着些微激动。
“是~谢仙长~我崇山~要走~仙长崇山~恭候~差遣~”大汉嘴里蹦着不成句的词语,僵硬的欠身,举步便走。
“这就放过我了?”乘以呆呆的站在原地,脑袋中一片乱麻。一边被“仙长、点化”等这些小说里才出现的词不断冲击着认知,一边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与虚弱。
“阿弥陀佛!”乘以身边出现了几名僧人,却是寺内和尚终于赶来。
乘以看着身边和尚,长舒一口气,总算是来人了,巨大的安全感包裹全身,疲惫和疼痛袭来,已是站立不住,跌坐在地。
“何方妖物,竟敢来我佛门撒野!”却是其中一年轻和尚跳了出来,冲着大汉喊道。
大汉充耳不闻,继续前行。
“妖孽猖狂!”这和尚飞身向前,一拳袭向大汉,一个斗大金色拳头虚影包裹在拳头处,隆隆作响。
大汉却毫无反应,像是不知道被袭击般继续前行。“咚!”巨大的沉闷声响起,大汉被这一拳结结实实的击在后背,
大汉却连晃都没晃一下,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身,木然的双眼盯着这年轻和尚。
这年轻和尚比乘以还低了点,站在两米开外的大汉眼前,被毫无感情的眼睛盯着,不由有些发慌,想都没想,佛门真言“唵”字出口。
一个金色“唵”字从和尚嘴里发出,奔着大汉胸口而去。
大汉来不及躲闪,被“唵”字撞在胸口,呆板的脸上绿色眉头微皱,右手缓缓抬起,蒲扇般的大手干枯粗糙,向着和尚拍来。
这和尚看大汉连吃两击却跟没事人一样,虽看这拍来的大手缓慢无章法,但也是不敢怠慢,双手合十低诵,一道浅浅金钟套在身上缓缓转动。
“!”一声巨响,金钟碎裂,钟内和尚吐血后飞,却是被这看着轻飘飘地一掌直接给拍飞。
“真吉师兄!”三个年轻和尚上前,接住吐血和尚。
大汉冷漠的双眼望来,前踏一步,又一掌拍来。
“阿弥陀佛!你等后退。”永能方丈上前,双掌递出,一道比双掌大一些的圆形金色光幕出现在掌前,迎向大汉巨掌,光幕与巨掌相接,无声无息间,大汉后退一步,永能方丈晃了一晃。
“阿弥陀佛,木礼,你本是本寺护法,今日现灵,不护寺反伤人,寺内留不住你,你且去吧。”永能双手合十,对着大汉说道。
大汉的木质脑壳还没想明白,场内众人却是闻言皆惊,齐齐看向永能。
乘以更是摸不着头脑,这等凶物竟是法灵寺护法?
“师叔,这明显是妖物作祟,怎么能放它离去?”受伤的真吉挣脱开来,对着永能行礼说道。
永能没有答话,静静的看着大汉。
大汉呆立片刻,又看了眼坐在地上的乘以,转身离去。
就见它由刚开始的缓慢大步前行,到后来越走越快,再到后来离地飘行,最后竟是冲天飞驰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