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七点半，姜莱便穿好白大褂，背着书包到了北协医院门诊楼一楼的急诊科。按照实习表上的规定，在科室没有特殊要求下，实习生早上八点到科室报到即可。但是今天是上班第一天，而且还要找教学秘书报到后分配带教，事情比较多，姜莱便干脆七点半就到了科室。早上七点半的急诊是相对比较冷清的时候，不过这只是相对来说。北协作为一个全国闻名的大医院，又位处市中心，整个医院其实就没有清闲的时候。而且这时候的急诊是已经饱受过了后半夜的摧残，凌晨的后半夜，是急诊最最最忙碌的时候。不是车祸多发伤，就是心梗脑梗各处梗的，再穿插着来几个急产妇，这样一个夜班下来，再帅再美的人也给摧残成行尸走肉。这不，急诊的教学秘书王明便是。其实从他杂乱的头发和青黑的黑眼圈以及满脸的油光下，不难看出本身是个意气风发的帅小伙，但是此时的他说话都有些有气无力。“啊你是这周的实习生是吧，八年制的那个姜莱是吧，你第一个月去跟着曹亚坤老师，曹亚坤老师现在应该在急诊外科的诊室里，去吧，我已经和他说过了，你档案已经给他了。”姜莱有些意外，毕竟之前辅导员已经跟她提前说了她的带教会是吴庚老师。但是姜莱也没有多问，到了医院实习就要听从医院的安排，如果此时说老师说什么什么，难免会惹人厌烦。而且说不定吴庚老师临时有其他安排呢，姜莱善解人意地想着。另一边的吴庚，昨晚上的不是夜班，想到今天姜莱这个小萌新要来，他还特意提前到了办公室。结果眼看着他们科的教学秘书王明踩着洞洞鞋双眼无神地飘进办公室，他也没看见姜莱的一个影子。吴庚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个八年制的实习生怎么还没来？”王明正大口大口地吃着早餐，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她来了呀，我让她去诊室找曹亚坤了。”吴庚：？？？“你不是说好了给我带的吗？”“我没说好啊，而且这是医教科给我安排的，不是我能决定的。”医教科安排带教？这也真是闻所未闻，正常情况下，实习生分给哪组是教学秘书安排的，哪组有空带学生去哪组，医教科插手安排这事的情况少之又少。吴庚思索着，想起在北医遇到的杜清河，难不成学校准备把姜莱培养成第二个杜清河？不过现在这些都是次要的，他得先告知好友一声，他的宝贝学生被医教科全权安排了。北协医院虽然就在她们学校旁边，按理来说平时有个头疼脑热来会很方便，作为北协的学生应该对北协医院很熟悉才对。但是事实上，北协作为全国最著名的医院之一，每天的病号都是爆满状态，不是提前抢号根本挂不上号。学生们又没有什么能插队的特殊权利，大家有不舒服都是选择去附近小一点的医院看病。反正平时都是小病，小医院足够了，这样对医疗资源的利用更合理。而且虽说大学四年之间，很多专业课都有临床见习部分，但是那只是少部分科室。像急诊姜莱确实是没怎么来过的。不过问题不大，医院内的路标都是很清楚的，仔细看便好。顺着地面上诊室的路标，姜莱成功找到了标有急诊外科的诊室。诊室门口还有不少人在排队呢。好在姜莱已经提前穿好白大褂，不然此刻敲门进去，得被病人和家属们当作是插队的打出去。姜莱站在诊室门口，等诊室内的病人出来时，趁着这个时机敲了敲门。“进。”诊室内是一个很胖的年轻男老师，脸上笑眯眯的，笑起来有些像弥勒佛，胖胖的身躯快要将白大褂挤炸开。诊室的办公桌上放的也不是咖啡，而是有糖可乐。见到姜莱的第一眼，曹亚坤老师立马就笑着说，“新来的实习同学是吧，快坐快坐，吃早饭没有啊？”曹老师从桌子里面拖出来一个凳子，示意姜莱赶紧坐下，还热心肠的给姜莱指了指一旁的柜子，跟她说书包可以放在里面。“你是叫姜莱是吧，那我就喊你小姜，吃过早饭没有啊，包子吃不吃？”早饭姜莱自然是吃了的，临床实习是个体力活，尤其是急诊，一上午可能要到处跑来跑去，忙起来可能连午饭都来不及吃，早饭吃饱自然是十分重要。仅凭这几句交流，姜莱便大致判断曹亚坤老师是最受医学生欢迎的饭搭子类型老师。这种老师一般分布于外科，体型偏胖，性格较为开朗，对食物富有极高的热情，往往把实习生视为自己的饭搭子，跟着这样的老师，学不学得到东西另说，但是饭一定不会少吃一顿。有点没想到自己的第一个老师竟然会是这种类型。好耶！谁能不喜欢管饭的老师！曹亚坤和姜莱只来得及交谈没一两分钟，下一个病人便推门进来了。北协的急诊科就是这样忙碌。这会儿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性，这人是跳着一只腿进来的。他穿着短裤，翘起来的那只腿的膝盖上血淋淋地一片。“医生，我摔着了，你快看看我这伤口。”面对这种一个人来的腿脚不便的病人，这种时候实习生就要有眼色一点，主动替老师进行人文关怀，起身把病人扶到诊室的治疗床上坐下。“怎么搞的，多长时间了？”曹老师边说边将病历本扔给姜莱。姜莱秒懂，实习生嘛，肯定要来写病历了。“跑步的时摔的，正好磕石子上去了，有一个小时了。”“感觉怎么样？”曹老师起身给男人进行了一番下肢的活动度以及疼痛程度的检查。此刻的姜莱是耳听六路眼观八方，一边注意着曹老师的操作，一边听着病人的反馈，还要一边唰唰唰地写病历。“没什么大问题，清创包扎一下就好。”听见这话的姜莱连忙停下写病历的手，起身全神贯注地注意看曹老师的操作。来临床是学习的，更多是要看要学，虽说写病历也是实习学习的一部分，但这时候还是要学会分得清主次。只见胖胖的曹老师手也是胖胖的，但是此刻他那胖胖的手却仿佛如绣娘的手指一般灵巧。生理盐水唰地一下冲洗，碘伏棉球擦拭，纱布双层叠盖包扎。曹老师的动作快极了，病人也有些懵，伤口本来是很疼的，生理盐水倒上去的一瞬间也是剧痛的，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喊呢，这医生的操作就结束了。病人狰狞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伤口就已经包扎好了。“行了，可以了，下一个。”姜莱盯着曹老师有些愣愣地眨了眨眼，欸？原来曹老师的操作风格是这么个路数吗？“小姜啊，这干活呢就得快点干，你看，你要是磨磨蹭蹭慢吞吞地给他清创消毒，这人的声音能把咱们诊室的屋顶给掀了。”“咱们看下一个了，哎呀，你这病历都写好了呀，你这手够快的呀。”曹亚坤注意到桌子上的病历本，翻了翻，脸上满是惊奇。“这字写得这么好看！”这个年代医院还没有大面积接入电子病历系统，大部分科室的病例还都是手写的，手写病历写得一多，大家的字也都飞扬了起来。便也形成了江湖上传说中的医生体。其实有些医生写得特别乱糟糟的病历也会被同行诟病，毕竟字特别难辨认的话这不是给人家增加工作量吗？而此刻看到姜莱写得病例，经常看到草书的曹亚坤顿时感觉神清气爽。这学生写病历写得是真快呀，而且他一眼扫过去，用词专业，各种主诉、现病史、既往史还有体格检查写得都很规范。想起来自己昨天接到的电话，曹亚坤摸了摸自己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