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婚书为饵 > 第183章 寒夜对峙
  梁素云自觉没有颜面再跟冷老爷子说话,抱着菊花仓皇离开。
  安姩擦了擦眼角,低头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摆放在母亲墓碑前。
  这是盛怀安准备的东西:安鹤青指纹的认罪书复印件,还有冷凌烨的死刑判决书。
  “妈妈,害您的人都已付出代价了。”寒风卷着枯叶掠过碑前,安姩跪在青石板上,将三支白菊轻轻放在母亲墓前。
  “冷凌烨自食恶果,安鹤青会在铁窗里度过余生。”她抬手拂上泛黄的相片,温婉女子正含笑望着她。
  额角轻抵冰凉石碑时,她仿佛又闻见母亲发间的茉莉香。
  “外婆总说女孩要生在春风里,现在我学会给自己煲汤了,还学会……”哽咽声消融在风里,她将脸埋进掌心,泪水从指缝渗出。
  “不用再牵挂只只了,我过得很好……”
  安译川抖着手点燃三支线香,烟柱笔直地升向天际,原本刺骨的寒风骤然止住了脚步。
  “咱们的女儿很棒,她已经跳上大剧院的舞台,还是最年轻的首席舞者。”
  未烧尽的香灰突然折断,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星火。
  冷祁连静立碑旁,灰翳般的瞳孔涣散在青石纹路上。
  记忆纷涌如刃——女儿的面容已在岁月里褪成泛黄残片,连记忆中的轮廓也日渐稀薄,恍若再度永别。
  白发落于肩头压着半生煎熬,唯有眼前的小孙女,像寒夜里的残烛余温。
  十五年的囚禁,足以碾碎常人的脊梁。
  每当深陷绝望的泥沼,枯井般的心底总会浮起晨雾中那个摇摇晃晃的幼小身影。
  接连失去母亲和外婆的小姑娘,此刻正蜷缩在安家的屋檐下,吞咽着不为人知的酸楚。
  要活着,要活下去。
  若连他这个外公都放弃挣扎,这世间便再无人将她捧在掌心。
  鎏金光芒刺破铅云裂隙,顺着石碑座攀上老人泛白的裤脚,就像记忆里那个瘦小的身影如何无声渗入他们的生活。
  孤儿院那天,冷凌烨的布鞋破了个洞,露出的脚趾沾着泥水,仰头望他时眼睛湿漉漉的像受伤的幼兽。
  若是当年没有心软收养他......冷祁连喉结滚动着咽下后半句假设,却咽不下舌尖泛起的苦味。
  归途的车上,安译川突然哼起《茉莉花》,这是冷玉书当初最爱哼唱的歌。
  机场航站楼。
  盛怀安站在廊柱下,黑色羊绒大衣在阴影中若隐若现。
  他时不时抬腕看表,温润眸光恰似此刻电子屏上跳动的航班号。
  安姩的轮廓刚浮现在廊桥尽头,盛怀安已经解开大衣纽扣朝女孩走去。
  “爸,外公,车辆已经在门口等候。”
  “谢谢,有劳了。”二位长辈相视一笑,异口同声地回答。
  廊桥尽头突然卷进阵穿堂风,安姩看着爸爸和外公离去的背影还未瑟缩,整个人已被拥进带着龙井茶香的怀抱。
  她听见他胸腔震动的声音:“我们回家,气象台说今晚有雪。”
  坐上车,安姩突然仰头看他:“你怎么这么好。”
  盛怀安从口袋拿出手帕,弯腰拭去她靴尖的雪:
  “对你好是本能。”
  盛怀安将羊绒围巾绕过她后颈,暗金流苏垂落肩头时低语:“就像你转圈时总要找那个重心,我三十七年的人生坐标始终锚定在你身上。”
  尾音消散在温热的唇齿间,安姩在缠绵的间隙骤然抬眼,墨色夜幕下,车灯刺破前方混沌。
  交错光影里,一辆黑色迈巴赫疾驰而过,车内仪表盘蓝光映着男人棱角分明的脸。
  落地窗外开始飘雪,壁炉里的火焰在霍司律眼底跳动。
  他解开深灰色羊绒大衣的扣子,目光扫过玄关处那个贴着博物馆标签的行李箱。
  林烬雪正蹲在衣帽架前系围巾,暖黄灯光流过她垂落的发梢,在米白色高领毛衣上晕开温柔光圈。
  听到声响回头时,眼睛里的水光还没收尽。
  “要出门?”霍司律把车钥匙抛向玄关柜,金属撞击声惊飞了栖息在庭院雪松上的寒鸦。
  他盯着行李箱侧面贴着的修复项目标签,想起上个月在书房撞见的日记本。
  林烬雪指尖在驼色围巾上蜷了蜷:“所里有急件需要……”
  话没说完就被扯进寒气裹挟的怀抱:“所里什么时候开始接午夜急件?”
  霍司律的手掌扣住她后颈,拇指重重擦过锁骨处淡红的齿痕——那是三天前在修复室接她下班时留下的。
  “还是说,去见那个让你写了十一年日记的人?”他声音裹着刺骨的冷意,目光却灼得她眼尾发烫。
  “林老师真是长情,修复古画的耐心拿来惦记野男人……”
  玻璃展柜里的青瓷突然发出细微嗡鸣,林烬雪睫毛猛地颤动。
  她仰头望着霍司律领口松开的铂金袖扣,那上面还沾着她昨天帮他熨西装时留下的橙花香水味。
  “霍先生现在是要验收替身演员的演技吗?”泪珠滚落在羊绒围巾上,洇出深色痕迹,“可惜我只会修复破碎的东西,学不会拼凑别人的感情。”
  看见她的眼泪,霍司律突然松手后退两步,袖口扫翻了玄关的花瓶。
  “砰——”
  碎瓷飞溅的瞬间,他看见行李箱夹层里露出半张泛黄的入场券,上面钢笔字迹清晰可辨——“霍司律先生专用通道”。
  那是08年特展的通行证,她无论去哪儿都会带着。
  庭院积雪压断枯枝的脆响穿堂而过,壁炉火光在两人之间摇晃。
  霍司律抬手去碰她脸上的泪痕,指尖却悬停在空中。
  “早点睡,我还有事要忙。”
  林烬雪转身时带起的风掀开茶几上的《文物修复手册》,泛黄书页间飘落一张便笺:
  “今日修复进度:明代双鸾衔绶镜。铜锈已清理,裂痕犹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