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头遍时,苏清沅醒了。
窗外天刚蒙蒙亮,屋里还暗着,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被褥叠得方方正正,像块豆腐块,带着军人特有的规整。
顾晏廷起得真早。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昨夜的疲惫散去不少。脖子上的玉佩贴着皮肤,带来一丝微凉的暖意,提醒着她那个秘密空间的存在。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脑子里又浮现出空间里那罐草莓果酱的样子。
今天得想办法尝尝鲜。
苏清沅披衣下床,推开房门,见顾晏廷正在院子里晨练。
他穿着单薄的军绿色背心,露出结实的臂膀,肌肉线条流畅而紧实,随着动作起伏,带着力量感。清晨的寒气在他身上凝出薄薄一层白霜,却丝毫没影响他的动作,一招一式都刚劲有力,显然是常年训练的结果。
听到开门声,他动作不停,只是朝她这边瞥了一眼,又继续打拳。
苏清沅没打扰他,转身进了灶房。
灶房比她想象的要干净,只是陈设简单得可怜:一口黑黢黢的大铁锅,一个掉了漆的风箱,墙角堆着半袋红薯和一筐蔫巴巴的白菜,粮缸里大概只剩下点玉米面了——原主昨天吃的窝窝头,就是用这个做的。
她掀开粮缸盖子看了看,果然,里面只有小半缸玉米面,还混着不少麸皮,看着就剌嗓子。
苏清沅叹了口气,看来改善伙食是迫在眉睫了。
她挽起袖子,先烧了锅热水,打算简单弄点玉米糊糊当早饭。烧火的时候,她趁着顾晏廷还在院子里,悄悄用意念从空间里取出一小罐草莓果酱,藏进了灶台下的柴火堆里——这地方最不容易被发现。
刚藏好,顾晏廷就进来了。他额头上带着薄汗,呼吸比平时略重些,看到灶房里的烟,愣了一下:“你起了?”
“嗯,烧点水,弄点糊糊吃。”苏清沅一边拉风箱一边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
顾晏廷点点头,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汗,转身去水缸舀水洗脸。
他洗脸的动作很快,洗完拿起搭在墙上的粗布褂子穿上,遮住了一身结实的肌肉。苏清沅偷偷瞟了一眼,心里嘀咕:这身材,搁在现代怕是能迷倒一片小姑娘。
“我来烧吧。”顾晏廷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风箱拉杆,“你去准备玉米面。”
他的动作比她熟练多了,风箱拉得“呼嗒呼嗒”响,火苗“蹭”地蹿高,舔着锅底,很快就把水烧开了。
苏清沅拿出玉米面,加了点凉水调成糊糊,等水开了倒进锅里,用筷子不停搅动,防止粘锅。很快,一股淡淡的玉米香味弥漫开来。
“要不要加点红薯?”顾晏廷问。
“好啊。”苏清沅正想说这个,红薯至少比纯玉米面好吃点。
顾晏廷从墙角拿了两个红薯,洗干净切成块扔进锅里,盖上锅盖焖了一会儿。
早饭很简单,一锅玉米红薯糊糊,配上昨天从老宅带回来的咸菜。顾晏廷盛了两碗,递了一碗给苏清沅:“吃吧。”
苏清沅接过碗,吹了吹热气,小口喝着。玉米糊糊带着点粗糙的颗粒感,红薯倒是挺甜,中和了玉米面的涩味,勉强能入口。
只是……还是想吃点带味道的。
她眼珠一转,放下碗:“我去拿点东西。”
不等顾晏廷问,她快步走到灶台下,假装捡柴火,把那罐草莓果酱摸了出来,藏在身后,又慢悠悠地走回去。
“什么东西?”顾晏廷抬头看她。
苏清沅把果酱罐往他面前一递,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个,配着吃可能会好点。”
这罐子是玻璃的,在这个年代不算常见,上面还印着精致的草莓图案,一看就不是乡下能买到的东西。
顾晏廷的目光落在罐子上,眉头微蹙:“这是哪里来的?”
苏清沅早就想好了说辞:“哦,这个是我陪嫁的,我妈给的,说是以前一个远房亲戚从南边捎来的,一直没舍得吃。”
原主的母亲在她嫁过来第二年就病逝了,这话说出来,就算顾晏廷想去问,也没地方问。
果然,顾晏廷没再追问,只是拿起罐子看了看,又递给她:“你想吃就吃吧。”
苏清沅松了口气,赶紧拧开盖子。
浓郁的草莓香瞬间涌了出来,甜丝丝的,带着点果酸,和玉米糊糊的粗粝气息混在一起,竟有种奇妙的和谐感。
她用干净的筷子挑了一点,抹在昨天剩下的半个窝窝头上,递到嘴边咬了一口。
软糯的果酱在嘴里化开,酸甜的味道瞬间覆盖了窝窝头的干涩,带着玉米本身的微香,竟意外地好吃!
苏清沅眼睛一亮,吃得更欢了。
顾晏廷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平静。他默默地喝着糊糊,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她手里的窝窝头,还有那罐散发着香甜气息的果酱。
苏清沅注意到了,心里有点好笑,也挑了点果酱,抹在一个干净的窝窝头上,递到他面前:“你也尝尝?挺好吃的。”
顾晏廷愣了一下,看着她递过来的窝窝头,上面那抹鲜红的果酱,在粗糙的玉米面上显得格外诱人。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学着她的样子咬了一口。
果酱的甜酸和窝窝头的朴实混合在一起,味蕾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陌生又新奇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他常年吃惯了寡淡的军粮,偶尔吃点好的,也多是油腻的肉,从没尝过这样清爽又香甜的味道。
他抬眼看了看苏清沅,她正低头小口吃着,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脸上,绒毛清晰可见,嘴角还沾了点果酱,像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和平时那个总是紧绷着脸、要么哭闹要么沉默的样子,判若两人。
是因为……没再提离婚的事了吗?
顾晏廷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这顿简单的早饭,似乎比以往任何一顿都要温暖些。
他没说话,默默地把那个抹了果酱的窝窝头吃完了,连带着碗里的糊糊也喝得一干二净。
苏清沅见他吃完了,心里有点小得意。看来,不管在哪个年代,美食都是拉近关系的好东西。
她把果酱罐盖好,小心翼翼地收起来:“这个省着点吃,挺稀罕的。”
顾晏廷“嗯”了一声,起身收拾碗筷:“我来洗吧。”
“不用,我来就行。”苏清沅抢着把碗拿到水缸边,“你歇着吧。”
看着她忙碌的背影,顾晏廷站在原地没动。阳光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灶房里似乎还残留着草莓果酱的甜香。
他忽然觉得,这个冷清了许久的家,好像有了点不一样的气息。
或许,她说的“好好过日子”,不是随口说说的。
顾晏廷的目光落在墙角那袋玉米面,心里默默盘算着:下午去趟镇上,看看能不能用票换点细粮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