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这天，天刚蒙蒙亮，苏清沅就起来忙活了。院子里的积雪被她扫到墙角，堆成个小小的雪人，胡萝卜做的鼻子，煤块嵌的眼睛，看着憨态可掬——这是她给自己找的乐子，也算给冷清的小院添点年味儿。
灶房里蒸汽腾腾，她把空间里的腊肉切了半块，和白菜、粉条一起炖在锅里，香气顺着烟囱飘出去，引得隔壁的大黄狗在院门外“汪汪”叫。又用张叔送的白面和自己攒的玉米面混着，蒸了两锅馒头，一半掺了红糖，暄软香甜，另一半是原味的，打算等下给老宅送去。
刚把馒头捡出来，赵秀兰就挎着个篮子来了，进门就嚷嚷：“我就闻着香味了，你这丫头，做啥好吃的呢？”
“炖了点腊肉，蒸了馒头，您尝尝。”苏清沅递了个红糖馒头过去。
赵秀兰接过来咬了一大口，眼睛一亮：“嗯，比我蒸的强！面发得好，甜味也正。”她从篮子里拿出两副春联和一张福字，“给你带的，赶紧贴上。”
“哎，谢谢妈。”苏清沅笑着接过来。
两人一个抹浆糊，一个贴春联，配合得倒也默契。赵秀兰看着院子里的雪人，嘴角撇了撇，眼里却带着点笑意：“多大的人了，还堆这玩意儿。”
“看着喜庆。”苏清沅拍了拍手上的灰，“您进屋坐会儿，腊肉快炖好了，中午在这儿吃。”
“不了，你大哥大嫂他们也该来了。”赵秀兰往院外看了看，“晏廷不在，你一个人过年冷清，等会儿过来一起吃年夜饭。”
苏清沅心里一暖：“不了妈，我这儿都准备好了，您忙您的。”
赵秀兰知道她性子犟，也不勉强，又嘱咐了几句“晚上别睡得太早”“饺子要多包点”，才挎着篮子回去了。
中午，苏清沅盛了一大碗腊肉炖粉条，又装了几个红糖馒头，给老宅送去。大哥顾晏明一家已经到了，大嫂正和赵秀兰在灶房忙活，两个小侄子在院里追着玩。
“婶子！”大侄子顾小山看到她，颠颠地跑过来，眼睛盯着她手里的篮子。
“来，给你们带的馒头。”苏清沅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把篮子递给大嫂。
“清沅来了，快进屋坐。”大嫂接过篮子，笑得热情，“我还说让晏明去叫你呢。”
赵秀兰从灶房探出头：“让她留下吃饭，说了好几遍了。”
“不了妈，我那儿还炖着汤呢。”苏清沅笑着推辞，“您忙，我先回去了。”
她没多待，转身回了自己的小院。虽然有点冷清，但自在。她把剩下的腊肉切了，和着白菜包了饺子——空间里有现成的面粉和肉馅，她包得又快又好，摆了满满一桌子。
傍晚，天色暗下来，村里开始响起零星的鞭炮声。苏清沅点亮油灯，把饺子下进锅里，热气腾腾的白雾模糊了窗玻璃。她盛了一大碗，又拿了双筷子摆在对面，像是顾晏廷就坐在那里。
“顾晏廷，过年了。”她拿起筷子，对着空位置轻声说，“我包了饺子，有你爱吃的肉馅的。腊肉炖粉条也做了，可香了。”
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密，烟花在夜空里炸开，五颜六色的，映亮了半边天。苏清沅吃着饺子，心里却空落落的。要是顾晏廷在，肯定会带着她去村口看烟花，说不定还会像在县城那样，给她买串糖葫芦。
她想起他临走前的那个晚上，他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动作那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想起他穿那件藏蓝色棉袄的样子，说战友们都羡慕他。想起他信里写“还没吃过你做的馒头”，其实是想她了吧？
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从枕套里翻出顾晏廷的两封信，借着油灯的光慢慢读。字迹有力，带着他特有的沉稳，读着读着，眼眶就湿了。
“等你回来，我天天给你做馒头。”她对着信纸小声说，“给你做红烧肉，做鸡蛋羹，做你爱吃的一切。”
守岁的时候，苏清沅坐在炕头，纳着那双快完工的布鞋。油灯昏黄，映着她的影子在墙上晃动。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她却不觉得吵，反而觉得这声音能驱散孤独。
她想起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对这个年代充满恐惧，对顾晏廷充满陌生，甚至想过离婚。可现在，她却在这里守着一个家，等着一个人，心里满满的都是盼头。
midnight（午夜）刚过，苏清沅起身，给灶膛添了点柴，又烧了壶热水。她找出信纸，借着油灯写下：
“晏廷：
新年快乐。
今天包了饺子，肉馅的，可香了。给妈送了些，她还夸我馒头蒸得好。
村里放了好多烟花，可好看了，就是你不在，有点可惜。
你的布鞋快做好了，开春就能寄给你。等天暖和了，我打算把院子再翻一块地，种点黄瓜和西红柿，你回来就能吃了。
别太想家，好好保重自己。
我等你回来。
清沅 字”
写完信，她把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信封。窗外的天色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年开始了。
苏清沅走到院子里，深吸了一口带着烟火气的冷空气。雪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照亮了地上的积雪，也照亮了院门口那条小路。
她知道，这条路的尽头，有她在等的人。
这个年，虽然孤单，却充满了希望。她相信，用不了多久，顾晏廷就会沿着这条路回来，推开院门，笑着对她说：“清沅，我回来了。”
而她，会站在院子里，穿着那件碎花衬衣，手里端着刚做好的馒头，笑着回应他：“欢迎回家。”
新的一年，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苏清沅在心里默念着，转身回屋，开始准备新年的第一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