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电梯门彻底打开的那一刻,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我抬头,看到了婆婆,还有几个公司高管,以及站在最中间的傅砚洲。
傅砚洲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温酒,你刚才说什么?”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我只是想恶心楚月妍一把,从来没想过要闹到傅砚洲面前。
他那么在意脸面的人,当着这么多下属的面,前妻和现任闹成这样,他一定觉得我把他的面子踩在了地上。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楚月妍的反应比我快多了,她立刻收了脸上狰狞的表情,眼眶一红,声音委屈得能掐出水来:“阿砚,你别听她胡说,是她先拿戒指来羞辱我的......”
婆婆站在傅砚洲身旁,目光冷冷地扫过我脸上的伤,又扫过楚月妍手里还没来得及放下的酒瓶,最后看向傅砚洲,语气里压着怒意:“砚洲,这就是你非要带回来的人?”
几个高管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砖缝里,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傅砚洲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我身上,落在我脸颊上那道还在渗血的划痕上,落在我红肿的半边脸上,目光沉得可怕。
空气安静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的膝盖跪在地上开始发疼,久到楚月妍脸上的委屈开始挂不住,傅砚洲才终于开口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哑:“温酒,你之所以要和我离婚,是被逼的,是吗?”
我愣住了。
楚月妍也愣住了。
婆婆皱起眉,高管们的头埋得更低了,仿佛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有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我下意识想说“不是”,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鼻子酸得厉害,眼泪不受控制地滚了下来。
傅砚洲看着我掉眼泪,喉结上下滚了滚,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指节泛白。
他没有等我的回答,转身对助理吩咐了一句什么,然后走过来,弯下腰把我从地上扶起来。
动作很轻,轻到我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力道。
我被他半揽着带进电梯,婆婆跟了进来,楚月妍也想跟进来,傅砚洲头也没回,伸手按了关门键。
楚月妍那张梨花带雨的脸被电梯门缓缓隔断,最后一秒,我看见她眼底闪过一丝真真切切的慌乱。
我们被带到了一个房间内。
门关上之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我、傅砚洲、婆婆三个人。
我和楚月妍都还因为他的那句话怔愣着——你之所以要和我离婚,是被逼的,是吗?
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楚月妍显然也没想明白,她追过来的时候被助理拦在了门外,隔着门板还能听见她带着哭腔的声音:“阿砚,你听我解释,我真的没有......”
傅砚洲没有理会门外的声音。
他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他的手顿在半空中,眼底闪过一抹我看不懂的情绪。
他没有收回手,而是转了个方向,从楚月妍刚才慌乱中落在地上的包里,拿走了那枚戒指。
我这才注意到,那枚钻戒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楚月妍塞回了自己包里。
傅砚洲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几秒钟,然后抬头看向门口。
他走过去把门打开,楚月妍正要扑进来,被他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我记得我告诉过你,今天的宴会很重要。”
6.
楚月妍的脸色白了白。
“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我丢脸。”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并不重,甚至称得上平静,可楚月妍的眼睛立刻就红了。
“阿砚,你真的误会了,是她先......”
“她还什么都没说。”傅砚洲打断她,“你先告诉我,她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楚月妍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委屈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我只是太生气了,你也知道我等了你这么多年,她却一直占着那个位置不放,我一时冲动......”
她哭起来的样子确实很好看,好看又可怜,换做以前,傅砚洲早就皱着眉把她揽进怀里哄了。
可是这次,傅砚洲罕见的没有去哄她。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楚月妍哭,看了很久,然后抬手揉着眉心,疲惫地叹了一口气。
“你先回去。”
“阿砚——”
“回去。”
楚月妍愣愣地看着他,眼泪挂在睫毛上,像是不敢相信自己会被这样对待。
她咬着嘴唇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最终还是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门重新关上。
婆婆坐在沙发上,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目光沉沉地落在傅砚洲身上。
傅砚洲走到我面前,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递过来。
我没有接。
他的手又顿了一下,这次没有收回去,而是蹲下身,平视着我的眼睛,把手帕轻轻放在我手边。
“温酒,我会把事情调查清楚。”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到我。
“我会给你一个公道。”
我低着头看着那块手帕,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委屈。
一种迟来的、毫无意义的委屈。
离婚冷静期有三十天。
接下来的日子,我搬去了安娜那里住,把手机关了静音,把门锁换了,把傅砚洲所有联系方式都拉进了黑名单。
我不是在赌气。
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件事——我温酒嫁进傅家三年,对得起傅砚洲,对得起他爸妈,对得起傅氏集团上上下下所有人。
唯一对不起的,是我自己。
所以我不想再委屈自己了。
哪怕一秒钟都不想。
第一天,安娜告诉我傅砚洲打了十几通电话过来,她替我接了,说我在睡觉。
第二天,他找到安娜的住处,在楼下站了三个小时。
安娜趴在窗户上看了半天,回头跟我说:“他手里拎着你爱吃的那家栗子蛋糕。”
我没应声,翻了一页书。
“下着雨呢,他没打伞。”
我又翻了一页。
“他那件手工定制的西装淋得透透的,估计废了。”
我合上书,站起来拉上了窗帘。
第三天,婆婆给我打了电话。
她的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温柔,问我在哪里,说想请我吃顿饭。
我说好。
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我对婆婆没有怨恨。
嫁进傅家这三年,公婆待我确实不错,真心实意的那种好,好到我时常觉得愧疚,觉得对不起他们的喜欢。
吃饭的地方定在一家安静的私房菜馆。
我到的时候婆婆已经到了,看见我脸上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她沉默了很久,给我夹了一筷子菜,才开口说:“酒酒,砚洲那孩子混账,是我们没教好。”
我摇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婚戒的事,我问过砚洲了。”婆婆放下筷子,看着我,语气认真,“他说他从来没有让楚月妍来找你要过戒指。”
我的手顿了一下。
“那枚戒指是他亲自去选的,钻石是他一颗一颗挑的,戒托的款式是他画了草图交给设计师的。”婆婆说着,声音里有些涩意,“这些事情他从来不肯说,但不代表他没有心。”
我看着碗里的菜,没有说话。
“酒酒,我不是来替他说话的。”婆婆叹了口气,“我只是想告诉你,有些事情可能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妈。”我放下筷子,看向婆婆的眼睛,“他娶我,是因为喜欢我吗?”
7.
婆婆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还是因为您和爸喜欢我,因为我懂事、得体、适合做傅家的儿媳妇?”
婆婆沉默了。
沉默就是答案。
我笑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吃饭,眼眶有些热,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