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裁缝铺出来，岳瑶拐进一条小巷。她左右看看，确认无人后，从空间拿出来一只大肥鸡，一块肥瘦相间、约莫两斤重的五花肉，一包晒干的榛蘑，还有两颗大白菜。
和方志茹约好了，等她下班来裁缝铺找她，再一起去她家。
岳瑶掂量了一下，方志茹家有一家六口人：父母、爷爷、两个正在长身体的弟妹，再加上她，这些食材完全能做顿像样的饭菜，也够七个人吃饱了。
也不能再多了，再多就说不清来历了。
岳瑶将这些东西包上旧报纸，装在了布包里。否则拎在手里太招摇了。
她从小巷里出来，刚走到街口。旁边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声。
“岳瑶！”
岳瑶闻声回头，只见方志茹骑着自行车，笑着朝她招手。
车把手上挂着的网兜里，几根黄瓜和一把小葱随着颠簸轻轻晃动。
“我正要去裁缝铺找你呢！” 方志茹将车刹在她身旁。
“我估摸着你该下班了，就想着往这边走走，迎迎你。” 岳瑶笑着将手中的布包给方志茹看了一眼。
方志茹看着里面的大肥鸡和五花肉惊道：“我的天爷！四肥六瘦！岳瑶，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在这个年头，又是闹饥荒的时节，这样又有鸡又有肉的画面，简直是梦里才能出现的。
“嗨，我自然有我的门路。你就别管了。”
方志茹笑嘻嘻：“是不是又找哪个热心的男同志借的肉票？哎呀，你让人家咋过嘛！罪过罪过，不过，还是你有本事，厉害！”
岳瑶伸出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拍了她胳膊一下，嗔道：“去你的！方志茹同志，注意你的言辞啊！
我现在可是马上要结婚的人了，本来我的名声已经不好了，你这个当好朋友的可不能再添乱了。别问，别说，别瞎猜。你呀，有的吃就偷着乐吧！”
“得得得，我错了。领导说得对。有肉吃就是天大的道理，快，上车。” 方志茹豪气地一甩头，示意后座。
岳瑶利落地侧身坐上自行车后座，一手小心地环住方志茹的腰，另一只手稳稳拎着那些硬货。自行车朝着县城郊外的方向驶去。
方志茹家就在靠近生产队的一片院落里，是三间还算齐整的土坯房，带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院墙是用树枝和土坯垒的，角落里堆着些柴火和农具。
正如岳瑶所知，方家除了方志茹在团部医院有份正式工作，吃商品粮，其他成员，都是靠赚生产队的工分为生。
八月农闲，地里没多少活计，工分挣得少，日子更是紧巴巴的。
闹饥荒的年景，饭桌上的油水稀薄得可怜，两个半大孩子正是能吃的时候。
所以岳瑶今天来，就跟菩萨光临寒舍差不多。
自行车铃铛声在院门外响起，方志茹喊了一嗓子：“妈！我回来了！看我把谁带来了！”
院里立刻有了动静，方母系着围裙擦着手迎出来，看到岳瑶，脸上堆起朴实的笑容：“岳同志来啦！快进屋快进屋！”
话音未落，屋里又呼啦啦跑出来两个孩子，男孩十三四岁，女孩才七八岁，岳瑶走近，将布包交给方母，方家人的目光，粘在了方母打开的布包里。
方家弟弟叫道。
“妈，你看，肉！好大一块肉！还有鸡！是鸡啊！是鸡……”
方母一把捞过儿子捂住他的嘴！
“傻不愣登的，乱喊个啥！让隔壁邻居听着了。”
方家弟弟连忙闭嘴。
小姑娘用小手捂着嘴巴小声秃噜：“还有蘑菇和白菜。”
方母不好意思道：“这……岳同志，这么多肉啊，这怎么好意思……”
岳瑶笑的明媚：“婶子，您别跟我客气了。我今天就是来蹭饭的。”
方母眼圈有点热：“咋说蹭饭，你这是给我们家改善伙食来了。太谢谢你了！这可真是……孩子们，快谢谢岳姐姐！”
两个孩子有些腼腆地喊：“谢谢岳姐姐！”
岳瑶伸手摸摸他们的头：“不客气！”
方母是个利落人，当下就拍板：“今天咱们包饺子，白菜猪肉馅儿的。再包点包子吧，粉条白菜猪肉馅。鸡就和这蘑菇一起炖。岳同志，你看咋样？”
“好啊！包子饺子还有鸡，听着就流口水。” 岳瑶笑出两只酒窝。
孩子们开心的跳起来，却不敢大声引来邻居闻味儿。
“小川儿，快去把院门锁好。”
“欸！”
方家弟弟赶紧去锁门。
进了屋里，方母做了安排：方父去院里劈柴烧水，爷爷坐在小板凳上，拿出洗干净的旧搪瓷盆，开始慢悠悠地剁肉馅，这可是个精细活，肥瘦剁得均匀才香。
方母则和面、洗白菜、泡蘑菇。半大小子负责剥葱捣蒜，小妹妹也跑来跑去，帮忙递个东西，擦个桌子。
岳瑶想插手，被方母坚决地按在了炕头：“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动手，坐着歇着，喝口水吧。志茹，给岳同志倒水。对了，给岳同志加点糖。糖在那个柜子里！”
方志茹笑嘻嘻地给岳瑶倒了碗白开水往里面加了一勺糖。
“你看，我妈恨不得把你供起来。”
岳瑶也笑了，真是有种座上宾的舒坦感。
得空方志茹便说起了正事儿。
“顾团这次伤得真不轻，我参与了抢救，子弹打穿了膝盖骨，膝盖骨基本碎了。流了好多血，手术做了好几个小时。
主治医生私下说，顾团长的那条腿是要废了，往后不能带兵训练了。
我估摸着吧，要真是这样，顾奕琛这团长，怕是当到头了。
想必看在他立过那么多战功的份上，组织上会给安排个清闲的文职。这仕途也就这样了。”
说着她端起搪瓷杯放在嘴边：“岳瑶，到底怎么想的？现在满城风雨，都说你躲着不见人呢。”
岳瑶很平静的说道：“我知道了，他清醒的吗？能坐轮椅吗？”
“醒倒是醒了，轮椅也能坐。不是，你问这个干嘛？”
“能坐轮椅就好，我呢，准备吃了中饭就去找她，然后，下午就和他结婚去。你看我领结婚证明时要穿的裙子都准备好了。”
说着打开旁边的军用书包，将那件布拉吉拿了出来。
“好看吗？”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