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齐耳短发的女人正笑呵呵正往两个搪瓷缸里加了白糖,倒上开水,
这位是夏国栋家的卢美花。
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罩衫,袖子挽到手肘,脸上堆着笑,一脸会来事儿的热络。
岳瑶的记忆里,大嫂可是出了名的左右逢源。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在夏家这锅浑水里游得如鱼得水。
以前原主倒是挺吃她那套的。可岳瑶并不喜欢这种人,不就是擅长占每个人的便宜。
厨房里传出锅铲声,饭菜香,夹杂着夏东海和夏国栋说话的声音,还有夏知诺偶尔应一两句的动静。
岳瑶和岳凤琴一起将轮椅抬过门槛,被扶着的顾奕琛重新坐在轮椅上。
他环顾四周,屋里收拾得亮亮堂堂。家具虽有些年头了,却擦拭得一尘不染,摆放得齐齐整整。窗台上种着绿植。这个家,让人一进门就觉得踏实,有家的味道。
此时,卢美花第一个迎上来。
“哎哟瑶瑶回来了!”
她的目光先落在岳瑶脸上,笑眯眯地打量了一圈,然后看向轮椅上的顾奕琛。
“这位是……”
“我爱人,顾奕琛。奕琛,这是嫂子。”
顾奕琛打了招呼:“嫂子。”
“哎哟,是妹夫啊!”
她没问其他的,只是眼睛闪过一丝诧异。随后笑呵呵的对岳凤琴说道。
“岳姨,既然都回来了,我赶紧去厨房帮忙弄饭。”
随后转身去了厨房,剩下的事情等着岳凤琴自己张罗。
岳凤琴走向何家国和郭大炮。
“阿姨。”
“嗯,来了。”岳凤琴很官方的回应了一下。
“成,你们也都坐。我也去厨房看看。家耀啊,给你姐姐夫还有周同志倒杯水。再递把扇子,这天热的!”
“知道了妈!”
夏家耀利索的倒了三杯水,又拿了三把蒲扇。
岳瑶摇着蒲扇,慢条斯理的看向夏晚晴。
她正坐在凳子上,一副端着的样子。
原主的记忆里,夏晚晴就喜欢跟她比。
从小到大,这场莫名其妙的竞赛,夏晚晴一个人跑得气喘吁吁。
而原主从来没把她当过对手。
原主的想法很简单:我有妈疼,你没有。
就这一条,足以让原主在所有比字面前傲娇的立于不败之地。她就喜欢看着夏晚晴很努力跟她比的样子。
岳瑶继承了原主的记忆,而她的这份和原主一样的淡漠疏离,是本身自带的。她也只在乎她在乎的。
此刻看着夏晚晴见她带的不是徐正阳,而是个坐轮椅的丈夫回来,那点压不住的开心,她只觉得有些好笑。
“你回来了,岳瑶。”夏晚晴坐着打了招呼。
“嗯,回来了。”岳瑶微笑。
夏晚晴清了清嗓子:“家国,这是我妹妹,妹夫!”
原本还在喝水的何家国放下了搪瓷缸,正打算打招呼,看见顾奕琛,他即刻站了起来。
那动作太突然,带得长凳在地上刮出一声响。差点让坐在旁边的夏晚晴摔了。
“顾团长!”何家国朝他敬礼。
“你是?”顾奕琛并不认识他。他本摇着蒲扇喝着水,正惬意呢。
“我是京都77师二十四团,第四营营长何家国!属您表叔顾九桥师长麾下。
去年全军区的表彰大会,您上台领一等功的时候,我就在台下坐着!没想到……我们会成为一家人!”他说最后一句的时候,是非常骄傲的。
夏晚晴惊讶的站起来。一时控制不住表情。
“家国……你在说什么啊?”
何家国激动的说道:“晚晴啊,你妹夫是大名鼎鼎的英雄团长!顾家,是京都四大家族之一啊。顾团长的父亲,顾老首长战功赫赫,乃国之栋梁。”
夏晚晴愣住,久久不能回神。
从小到大,因为岳瑶的存在,她开始在这个家里,努力刷存在感。
她如此吃力,如此想赢她!
但她好像就没舒舒服服的赢过她一回!因为岳瑶似乎根本不屑和她比!
而如今,这场比了十几年的赛,终点线居然还被岳瑶悄悄挪了位置!
而她,像是从来就没跑对过方向。再也够不上她的高度了。
……
夏晚晴压着情绪。但她不自觉捂紧的手,出卖了她内心的波涛汹涌。
顾奕琛此时没和何家国说他和顾家断亲的事情。
一来他是个外人,即便成为岳瑶的继姐夫,也并非亲姐夫。
二来,他察觉到夏晚晴硬压着羡慕嫉妒恨。
既然岳瑶的继姐擅长玩儿宫心计。他更没必要和他们说什么。
他只是摇着蒲扇,将搪瓷缸放在了一边的桌上。手压了压:“坐,何同志你坐!不过。刚才我岳母说,你还不是夏家的女婿。所以说和我是一家人还早。”
顾奕琛一本正经的将岳母大人的话传达到,身后的岳瑶嗤笑出声。
顾奕琛回头看了她一眼,手拳在唇间,清了清嗓子。意思是别捣乱。
何家国有些尴尬的笑道。
“是,顾团长,我尽量争取。”
“我认为你不是要争取和我做一家人,而是争取娶到晚晴。”顾奕琛又严肃了些。
“是。是,我太紧张了。”何家国不敢怠慢的立刻纠正。
一旁愣神状态的郭大炮连忙走了上来要递烟。
“顾团长,抽烟。我是肉联厂的郭大炮,是夏知诺的对象。”
顾奕琛手推了推。
“不好意思我不抽烟。我刚才听邻居们议论,夏知诺并不愿意嫁给你,所以现在还是不要说,你是夏知诺的对象比较好。”
顾奕琛严肃脸还是挺吓人的,郭大炮连连点头,悻悻的将烟放回烟盒。
而端着菜刚到厨房门口听到顾奕琛这句话的夏知诺,像是找到了靠山。
姐夫是第一个能听到她声音而做出回应的人。
她鼻子一酸。忍住要掉下来的眼泪把菜端到了桌上。
随后她跟顾奕琛打了招呼。
“姐夫,要吃饭了。”
顾奕琛点头回应。
饭菜端上了桌。
作为夏家头一个登门的女婿,顾奕琛被让到了长男主位。夏家耀挨着他坐,脸上带着点与有荣焉的得意。夏国栋坐在偏位,没吱声,位置是岳凤琴指的,他便坐下了。
卢美花心里不高兴,嘴角往下压了压,但也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