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瑶在她旁边坐下，接过她手里的鞋底看了看，又递回去。她旁边的竹匾里还有几双，都是岳凤琴接的活。
“哎呀妈，有，您就吃，不必想那么多。再说了，你女儿也能赚钱，他好不容易当上您女婿，还不得让人家表现表现。”
岳凤琴看着自家宝贝女儿笑了：“这孩子。”
岳瑶拖鞋上炕。
“刚才我在外头听见嫂子和哥说话，想分家呢。”
岳凤琴手里的针顿了一下。
夏东海将烟掐了。
“啥？分家！”
“是啊，夏叔，您那个儿媳妇，可从来不和夏家一条心。不过我原本也想着分家，正好。”
岳凤琴啪的把她的鞋底子当一旁的竹匾里一放。
“好啊，我巴不得分家呢，让他们也尝尝这柴米油盐有多贵！反正我这个后妈当的，横竖都不是。这下可轻省了！ ”
说着岳凤琴睨了夏东海一眼。夏东海大气也不敢出。
此时夏国栋和卢美花进来了。
卢美花走在前面，脸上堆着笑，那笑像是刚从冰窖里拿出来还没化开。
夏国栋跟在后面，面上有些窘迫。
岳瑶盘坐在炕头，腰线坐出好看的弧度。
“你们过来坐吧，商量一下怎么分家。”岳瑶转过脸来睨了卢美花一眼。
卢美花拉了拉夏国栋，在炕边上坐下。多少有些犯怵，没敢看岳瑶。
岳瑶看夏家还有两个人不在，便问道：“晚晴姐和知诺呢？”
夏家耀说道：“知诺陪着晚晴姐去和何家国领证去了。”
话音刚落，院子里传来脚步声。门帘一挑，穿着红色确良衬衫的夏晚晴先进来，身后跟着夏知诺。
夏知诺看见岳瑶坐在炕边，手放在身上，唯唯诺诺的过来打了招呼：“二姐，你回来啦。”
岳瑶淡淡嗯了一声。
夏晚晴径直走到炕头坐下，开口道：“我和何家国领证了，一会儿拿行李去何家。”
夏东海眉头皱得紧：“晚晴啊，何家国呢？咋没陪你一起来？”
“他部队还有事先回去了。”
夏东海难得发了脾气：“有事？有事！到现在亲家公亲家母连个人影都没见着，你自己来拿行李。晚晴啊，这也太不像话了吧！
咱们也是正经人家，咋嫁个闺女这么不招人待见呢！”
夏晚晴偏过头：“爸，他们是新派人，没那么讲究规矩。不像有些人，表面功夫做的好。”
说着她看了岳瑶一眼。
岳瑶迎上那一眼，没吭声。该说的上回都说了，再说就没意思了。她收回视线说正事。
“行，几人都在了，那我说三件事。”
“第一件。”岳瑶看向夏家耀：“家耀，你姐夫说了，可以推荐你考军校。你只要考上就不用下乡。
但当兵就得吃苦，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也要想清楚。别到时候喊苦喊累丢我的人，那你的耳朵是要被我拧掉的。
如果你不想当兵，他说也能给你介绍到城里的工厂当工人。”
夏家耀腾地坐直了身子，从来没这么一本正经过：“姐！我愿意去军校！”
岳瑶点点头，目光转向夏知诺。
“第二件，是你的事。知诺，你还是要下乡。不过你二姐夫说了，可以安排在驻地附近，到时候再想办法把你调到我身边来。”
夏知诺眼眶红了，连连点头：“二姐，谢谢你。”
岳瑶没接话。
“第三件，等会儿再说。现在先说分家的事。”
她转过头，看向夏国栋。
“大哥，你想不想分家？”
夏国栋张了张嘴：“我……”话还没出口，胳膊就被卢美花狠狠拧了一把。他闷哼一声，又闭上了嘴。
卢美花抢着开了腔，脸上堆着笑，话里却带着刺：“岳瑶，你大哥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该分出去单过了。总不能一辈子挨着父母过，是吧？”
岳瑶嘴角扯了扯，没搭理她，眼睛还是盯着夏国栋：“大哥，这个家，她还真没说话的份儿。我现在问你，你想不想分？”
夏国栋低着头，闷声道：“分就分吧。”
岳瑶点点头：“行。现在分出去也好，让你看清楚某些人的嘴脸。到时候你和卢美花离了婚，就冲你知道我妈这些年不容易，你还能再回这个家。”
卢美花变了脸，腾地站起来：“岳瑶，你这么说话合适吗？你在夏家作威作福惯了，夏家的天下都被你和你妈遮住了！
我告诉你，今天就把话说明白，我们分家了，我也能把日子过好了！夏国栋享福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要说岳姨，也就对你和家耀好。国栋、晚晴，打小就帮家里干活。最挨欺负的是知诺，从小到大，岳瑶你和家耀的衣服都是她洗的吧，还得挨你多少欺负！知诺你下乡了，还想跟着岳瑶，当她的老妈子，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还谢谢人家，我看你们夏家这几个，脑子都锈掉了！”
夏知诺攥着衣角没说话，夏国栋扯了扯卢美花的衣角，被卢美花一把甩开。
“扯什么扯！人家都盼着咱俩离了。我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岳瑶嘴角抽了抽。语气平静。
“别唱大戏了。过得好过不好，以后过着看！既然卢美花你把话说到这份上，也好，我今天也和你们掰扯掰扯。
我妈就算她对我和家耀好一些，那也是人之常情，她对我和家耀好，但也没亏待你们。
她让知诺干活，是因为她打小也是这么干过来的。
她没出嫁前，她哥哥嫂子姐姐的衣服都是她洗的，饭也都是她张罗。她不让我干活，那是她把我那份也干了。
你们心里也清楚，她没在家当甩手掌柜的。帮人缝衣服、纳鞋底子，接的活儿贴补家用，她自己从来没闲着！
说我欺负知诺，是，我承认小时候对她不好。但哪家姐妹不打架？亲姐妹还打呢！她打不过我骂不过我，她就得挨欺负。怎么着了？
但知诺心里也清楚，我和她不过是小打小闹。没把她欺负出深仇大恨来吧！
她不愿意嫁给郭大炮的时候，她求的人是我。怎么不是你卢美花？”
卢美花张了张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