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间在一楼走廊尽头，拐过洗衣房就是。
顾奕琛这边已经到了太平间门口，在门口被值班护士拦住。
“同志，这里是太平间，不能随便进……”
周延英亮出证件小声说道。：“部队执行任务。可能有逃犯藏在里面我们需要看了看。”
护士看向一旁顾奕琛那张冷峻的脸愣了一下。
在顾奕琛身边的邓英俊说道：“哎呀。愣着干什么，没听见吗？知行公务人家。”
“哦……”
护士赶紧掏出钥匙开门。又嘀咕了一句：“不过这里一直是锁着门的，外人进不去的。”
顾奕琛问道：“有窗户吗？”
“倒是有的。后面的窗户是开着的。”
顾奕琛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没说话。
门开了，邓英俊对顾奕琛耳语：“顾团……需要我陪你们进去吗？”
顾奕琛边和三名战士将枪上膛，边对他说道：“不必，邓医生，你先离开。”
“哦！”邓英俊应了一声，看着顾奕琛四人进了太平间后，他转身就走。
但转念一想，走了几步后又回来了。
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这会儿不走还要看热闹。
但实在太好奇了，头一回见这种阵仗，不看一眼，这辈子想起来都睡不着。
他扒着门框，只露半张脸，扶了扶眼镜往里瞟。
太平间里冷嗖嗖的。
停尸柜分成四列六行，一排排冷柜静默如棺，柜门上嵌着铜牌。墙边挂着一块登记板，上面夹着的登记表被穿堂风吹得哗哗轻响。
屋子中央摆着两张不锈钢推床，两具蒙着白布的尸体静静躺着。
刚死没多久的，都会停这里，等着排队进冰柜。
顾奕琛示意周延英，他立刻走过去，检查推床上的尸体。伸手掀开第一块白布。
一张年轻男人的脸露出来，惨白，僵硬，嘴唇发紫。
他伸手探了探颈动脉，冰冷，没有任何搏动。他把白布盖回去，转向另一张床。
掀开，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伸手去探，是凉的，但并不冰冷。
将白布还回去，朝两名死者鞠了一躬后，他指了指一旁的年轻人，冲顾奕琛打手语。
“不是刚死的，被冻过的。为什么停在这里？”
两人同时看向冰柜。难不成冷柜已经满员？这个年轻的尸体是被临时安排放在这儿？
其他两名战士则在角落里仔细搜查了一番，没有任何异常。他们朝顾奕琛摇摇头。
顾奕琛没说话。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一排排冷柜，忽然，他的视线停在其中一扇柜门上。
门把手上的浮灰，有一道新鲜的擦痕。而且这扇柜门上的指示灯——灭着的。
另外，柜门并没有像其他的门那样关严实。
他抬起手，指了指那个柜子。
两个战士对视一眼，握紧枪柄，悄无声息地靠过去。一个蹲下举枪，一个侧身抓住把手，猛地拉开。
里面并没有冷气，但有一具蒙着白布的尸体。
战士伸手掀开白布，一张惨白的年轻男子的脸露出来。嘴唇发紫。像是中毒死亡？
战士没多想，就将布盖了回去，正示意要把柜子推回去。
顾奕琛的手突然抬了抬，他走过来，目光落在那具尸体露出来的手上。
一只手搭在身侧，小拇指的位置，有半截空空荡荡。
断指。
阿坤他打过照面儿，只看见过他的脸。从没有人注意过他有断指。岳瑶却知道，刚才她冲出卫生间的时候，就强调了阿坤是断指。她是如何知道的，之前没来得及问，那是后话了。
现在重要的是，断指的人，躺在这里。
看顾奕琛端枪目光一凛，周延英默契的握紧枪靠近他。
顾奕琛抬起枪口，对准那具尸体，另一只手缓缓伸向那块白布。
就在指尖触到布料的瞬间——那双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
一个快速翻身的动作，利落的下了冰柜，随即一道寒光直刺咽喉。
“团长小心！”周延英叫道。
顾奕琛身形暴退，同时手杖横扫，铛的一声震开了刺来的匕首。那人一个蹲位稳住身形，再次弹身而起，抬眸，与顾奕琛对视——是阿坤！
猎豹终于和猎物面对面，两个人的脸上都有莫名的兴奋。黑白对立，输赢既定。
砰！周延英果断开枪。阿坤一个利落翻滚，躲过周延英射来的子弹，随即就碰到了落地的匕首，起身又是一刀，逼退另一名战士，转身就朝门口猛扑过去。
门口站着一个人。
邓英俊。
他张大嘴，瞪大眼。转身想跑，但是来不及。
眼睁睁看着这个手里握着匕首的歹徒朝自己扑过来，那男人眼里甚至带着笑，斯斯文文的，很轻松，像在茶馆里碰见熟人，跟人打招呼的笑。
但他手中的匕首却是朝他刺过来。
完了。
邓英俊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刀尖距离他咽喉不到一寸——
砰！
枪声震耳欲聋。
匕首脱手飞出，钉在门框上，嗡嗡颤动。
阿坤的手腕上炸开一朵血花，整个人踉跄着撞在墙上，又弹回来，跪倒在地。
顾奕琛举着枪，枪口还在冒烟。他的身姿纹丝不动，像一尊从硝烟里走出来的神像。
顾奕琛收枪，走到了阿坤面前站着。
“跑什么？终是要再见面的，阿坤。”
阿坤捂着血流如注的手腕，抬起头。
他脸上居然还挂着笑，那笑配着惨白的灯光和满室的阴冷，诡异至极。
“顾团长，久仰。我本来想，要是能活着出去，一定找机会请您喝茶。我今天看见您，见您的腿快好了，也是替您高兴来着。”
“拜你所赐，我差点残废了。喝茶就不必了。”顾奕琛垂眸看他：“我可以请你吃牢饭。”
阿坤靠在墙上，接着门口又进来几个闻声赶来的便衣战士。将他团团围住。
阿坤慢慢站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流血的手腕，又抬起头，目光越过顾奕琛，落在某个虚空处。嘴角依旧勾着笑。
“您认为您赢了？”
他话音未落，完好的那只手猛地朝腰间摸去。
顾奕琛一脚踹在他膝弯，随即一记利落的横扫。阿坤整个人再次摔倒，脸重重磕在地上。
两个战士扑上去死死按住他，从他腰间搜出一枚手榴弹，拉环已经勾在手指上，只差一寸就能拉开。
邓英俊扒着门框，看见那枚手榴弹，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真的，这辈子没看到过这么凶险的状况。
英雄就是在刀尖上舔血！反应快，运气也要好！
他亲眼见证顾奕琛的神速反应以及利落的身手，以及面对恶徒时智慧冷静果敢的一面。
当下佩服的五体投地。
而且刚才，顾团长还救了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