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试衣间的门打开，谢敏走了出来。
粉色连衣裙穿在她身上，小翻领服帖地垂在锁骨下方，收腰的设计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轮廓。她皮肤白，五官精致，浅色裙子衬得整个人娇嫩鲜活。她转了个身，裙摆微微扬起，像一朵刚打开的粉色玉兰。
“姐，还行吧？”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谢悦笑着点头：“好看。”
金桂香也点了点头，露出一个赞许的微笑。
谢敏又转了一圈，目光往岳瑶那边瞟了一眼，大大方方让在场的人看清楚后，才去换回自己的衣服，把裙子递给了岳瑶。
“该你了。”
岳瑶接过裙子，正要进试衣间，顾奕琛叫住她：“岳瑶，等一下。”
他走过去，将刚才买的小锦盒递过去：“戴上这个翡翠耳钉，配这条裙子。”
岳瑶愣了一下，随即接过调侃一句：“这算不算作弊？”
顾奕琛把手插进口袋，笑了笑，没答话。
岳瑶转身进了试衣间。
三分钟后，门开了。
她走出来的时候，发髻已经放下来了，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腰间。绿色翡翠耳钉在耳间若隐若现，衬着粉色裙装，既有轻熟女的从容，又透出几分不言而喻的高贵。
同一条裙子，穿在岳瑶身上，和穿在谢敏身上，完全是两个样子。
谢敏穿它，像一朵刚开的玉兰，青春、鲜嫩，也带着些青涩。
而岳瑶穿它，却像一轮温柔满月。
收腰的设计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腰身的弧度，像柳枝，看着柔软，却折不断。裙摆垂顺地落下，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摆动，不张扬，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抬手将领口那朵银线绣的梅花轻轻抚平，整个人便和裙子融为了一体。
谢敏穿裙子的时候，裙子是裙子，人是人，两样东西各自好看，却是分开的。
岳瑶穿裙子的时候，人和裙子成了一体。领口的弧度、腰身的松紧、裙摆的长度，每一处都刚刚好。
她站在那里，不说话，也没转圈，就已经是一幅画。
谢敏站在一旁看着岳瑶，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眉毛拧在了一起。
柜台后面的服务员小声跟同事说：“这条裙子，还是这位同志穿着好看。”
同事点头：“气质不一样。”
金桂香没说话，但她的目光在岳瑶身上挪不开。
岳瑶让她想起年轻时候的她，也是这么好看且从容。
衣服穿在身上，要么人衬衣服，焕然天成。要么衣服衬人，锦上添花。
谢敏是后者，岳瑶是前者。
谢悦轻轻叹了口气，看了妹妹一眼。谢敏的脸色已经不太好了，但倒不是生气，而是一种已经认输，又不甘心的状态。
经理清了清嗓子，站出来主持：“各位同志，今天咱们友谊商店里有个小活动。这两位漂亮的女同志穿了同一条裙子，大家觉得哪位穿着更好看，就把名字写在纸条上，投到对应的投票箱里。”
谢悦凑近金桂香，用俄语问道：“妈，是公平公正，还是投小妹？我觉得岳瑶更好看。”
金桂香看了女儿一眼，啧了一声，用俄语回：“当然是投小妹。你是打算往后几天耳朵都不消停是吗？”
谢悦无奈地笑了笑，拿起笔在纸条上写了个名字，投进谢敏的投票箱。金桂香也跟着投了谢敏。
谢骁看了顾奕琛一眼：“顾团，你投不投？”
“我们俩就算了。”顾奕琛说道。
谢骁如释重负：“行。”
夏家耀毫不客气地投了岳瑶一票。投完回头看了谢敏一眼，嘴角往一边勾了勾，那笑容分明写着“你没我姐好看”。
谢敏咬着唇，恨不得把他用眼神杀了，这个即将是同学的男生，往后日子别想好过！
顾客们开始陆续投票。一个四十来岁的大姐走到岳瑶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笑着说：“姑娘，你这气质，穿什么都好看。”说着把纸条投进岳瑶的投票箱。
“谢谢。”岳瑶礼貌的笑了笑。
一个年轻服务员犹豫了半天，最后把纸条也投给了岳瑶，虽然谢敏穿得也好看，但岳瑶更有味道，一看就是衣服架子。
也有几个顾客投了谢敏的，不多，但也不算太少。
谢敏肯定是知道自己输了。却也没什么气急败坏的样子，只是有些尴尬。
最后一张纸条投完，经理正要上前数票，岳瑶忽然开口：“先别数了。”
她看向谢敏说道：“小同志，要不咱们不数了？留个悬念。这条裙子你就当让给我，行不行？”
谢敏愣了一下，语气倒是没那么劲劲的了。
“那就这样吧。”
随后她转身就往外走：“妈，大哥，姐，咱们走。”
谢悦和金桂香对视一眼，转身正要走，岳瑶用俄语跟她们说道：“您二位慢走。”
两人诧异的回头看了岳瑶一眼。不是说顾奕琛的媳妇，是文工团跳舞的吗？
为什么会俄语？
就连顾奕琛也挺意外的看了岳瑶一眼。但很快又习惯了她给的惊讶。
八成又是自学成才？
谢骁走在最后，转身时对顾奕琛说了句：“顾团长，你夫人很聪明，也很有格局。”
顾奕琛转脸看他：“嗯，我也觉得。”
谢骁笑了笑，又看了岳瑶一眼，这才走出去。
不一会儿，周延英和王大富进来，把大包小包接过去。岳瑶换回自己的布拉吉，一行人走出了友谊商店。
经理因为岳瑶帮忙化解了麻烦，亲自送到门口，再三道谢，态度殷勤得很。
接下来夏家耀和顾奕琛要去师部，岳瑶则准备去六汽。
临上车前，夏家耀说道：“姐，今天你和姐夫住家里，妈早就把东屋收拾出来了，你们两个今晚就在那儿睡。”
岳凤琴是不知道顾奕琛和岳瑶是契约婚姻，所以两个人睡在一起理所当然。
岳瑶也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车子驶出一段路，岳瑶说道：“小周，去一趟战区总医院。”
“嫂子，去那儿是？”
“接方志茹。她在那边进修学习，时间也该差不多。我打算让她今晚先和我去夏家住，明儿去顾家也带上她。”
岳瑶是想着，带着方志茹，无论是住夏家还是住顾家，她都有借口和她住一块儿，也就不必和顾奕琛睡一张床了。
心里算盘打的啪啪啪的。
“好嘞，嫂子。”
周延英应了一声，车子汇入车流，往军区医院去。
路上，岳瑶靠着车窗，微风拂进来，思绪也跟着风，慢慢飘远了。
今天这一面，她对谢家人的印象，竟然不错。
之前看原著的时候，她对谢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恶感，只觉得这一家人太固执，执念太深，钻了牛角尖就出不来了。
尤其是谢骁，他和顾正阳的较量虽然白热化，却也从没使过什么让人恶心的小动作。
金桂香话不多，身上有种老一辈人的义气和执拗，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谢悦高知通透，说话做事有分寸。就连那个刁蛮的谢敏，骄横归骄横，输了也认，不招人烦。
她原本以为，顾谢两家的关系已经到了冰点，裂得太深，没法再补。
可今天这一面，让她忽然觉得，这结，未必解不开。
岳瑶靠在椅背上，慢慢盘算起来。
得好好想想，怎么操作。这事儿还是慢慢来吧。
她转过脸看向窗外，微风拂过睫毛，轻轻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