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瑶这才知道曾若宁并不是一开始就到了曾家,也是,她比她大三岁,她是后来被父亲捡到的没错。
那么林萍怎么知道,她去了曾家呢?
或许是李知雪看到了她的玉佩。和林萍说了。这么说的话,李知雪一直知道曾若宁就是陆家的女儿。
此时曾金荣舒了一口气说道:“今天是高兴的日子,大家吃饭吧。边吃饭边慢慢说。”
他嘴角挂着笑,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落寞,若宁的亲生父亲找上门了。
徐小梅的亲生父母也找到了,两个养女,都回到了自己的来处。
而他的女儿,那个后背有梅花状胎记,在山路上被丢进草窠子里的女婴,现在在哪里呢?
他找了二十年,找的鬓角白了。他的妻女却还是毫无下落。
希望她女儿也在哪个人家,被这样善待着养大。希望她的妻子,也好好的活在哪个地方。
他端起茶杯想喝一口,拿起来才发现杯子里已经空了,又不动声色地放了回去。
岳瑶看着曾金荣眼底那片落寞,知道此刻他正在思念她。
她夹了一块牛肉,放进曾金荣碗里。
“曾首长,我相信你的妻子和女儿很快就会找到的。我说得很准的,很准的。你信我吗?”
顾奕琛在旁边,拿过那瓶开了盖的五粮液,给曾金荣面前的杯子斟满。
斟酒的时候他看了岳瑶一眼。
他真想现在就告诉曾金荣:你的女儿就在对面坐着呢。但岳瑶已经告诉他了,还不是时候。
让岳丈再等等吧。
曾金荣看着岳瑶,笑了。眼里的沧桑化开,多了一层被安慰到的温存。
“当然信你。岳瑶啊,借你吉言。”他端起酒杯,朝岳瑶举了举:“来,曾伯和你喝一个。”
岳瑶拿起茶杯和曾金荣碰了一下杯。
“父亲。”她在心里叫了一声,嘴唇动的却是:“曾伯,干杯。”
父女俩各自仰头。
曾金荣一口干了半杯白酒,辣得眯了一下眼,放下杯子又去夹那块牛肉放在口中。
“嗯。好吃,好吃。”
岳瑶低头喝茶,茶水的热气扑在她脸上,遮住了她微微泛红的眼眶。
正在这时候,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徐小梅探进头来,护士服刚脱下来,在手里搭着,额角沁着一层薄汗,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她本来脸上带着急切的神情,一进门看见曾金荣坐在一桌子饭菜前,嘴里还嚼着什么,整个人愣了一下,话就脱口而出:“曾爸,听说您来了,我是下了手术就赶过来了。您今天要吃饭了吗?今天是妹妹和妈妈失踪的日子,您要禁食的。不会忘了吧?”
话说出口她自己先反应过来了,立刻捂住嘴,眼睛里满是后悔。“抱歉!我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岳瑶愣住了,原来父亲在她们失踪的这一天,会禁食。
曾金荣笑了笑。从来不介意小女儿总是没心没肺的样子。
“没忘,小梅啊,你姐姐也找到了家人,是大喜事。总不能让人家看我一个人不吃不喝的跟着伤心。”
他这番话说得云淡风轻,把所有的重量都自己兜着。
陆少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是找女儿的人,他知道那种滋味,可他是知道真相没多久就找到了。而曾首长找了这么多年。
“真的吗!那恭喜你了若宁姐!”
说着徐小梅坐在了曾金荣的旁边,笑着拍了拍他的手。
“曾爸,你少了一个负担也应该高兴,又少了一份嫁妆了!”
这话逗着曾金荣爽朗的笑了。
她是太知道她曾爸这一天有多难过,才想用一个故意捅破窗户纸的开场把这一天从悲伤里拽出来一点。
可此刻的气氛,似乎和以前的每一天不同,是暖的。曾爸是真的在笑,而不是在敷衍她。
好神奇哦!
此时陆少山端起酒杯:“曾首长,您把若宁养得这样好,我陆少山欠您一个天大的恩情。”
说着在下面踢了一脚还在愣神的陆正,陆正连忙站起来。朝曾金荣鞠了一躬。
觉得还不够,跪下磕头。
曾金荣摆了摆手:“起来!起来!陆同志,咱们都是当爹的人,行了,啥都别说,若宁在我家长大,就是缘分,往后多走动。不过你现在的身份,不合适公开将她认回去,她还是暂时姓曾。你看成吗?”
“欸!多谢曾首长体谅!”
陆少山给儿子使了眼色,陆正又磕了一个头,这才起来了。
然后陆正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多谢曾首长对我妹那么好!”
曾金荣再次大气的摆了摆手,若宁的亲哥,看起来不着边际的样子,对家人还是不错。
见曾若宁还拘谨的坐着。
曾金荣说道:“若宁啊,叫人。”
曾若宁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陆少山面前,嘴唇动了动,眼眶里的水光转了又转,叫了一声:“爸。”
一个字。陆少山手里的酒杯差点没端住,他将酒杯放在桌上,又拿起来,张了张嘴,应了一声“欸”!
陆正对曾若宁说道:“妹妹,红烧牛肉给你一块。”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碗里端给她。
曾若宁接了:“谢谢。”
“妈要是知道找到了你,一定很开心。她已经吃斋念佛一段日子,忏悔自己呢。她说再也不打麻将了。”
场面很温馨。陆家的人也总算圆满了。
曾金荣此刻慈祥的目光看着他们父女相认,岳瑶便说道:“曾首长,我想您女儿,一定也很想您。”
曾金荣转过脸来看了她一眼。
他只觉得这个叫岳瑶的姑娘,从第一次见面就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她说的每一句吉利话,他都没当客套话来听。
他朝她点了点头。
今天曾金荣喝了很多酒,吃了很多肉。终于今天的悲伤被岳瑶硬生生打破了。
明年他就会当外公了,这个纪念日也该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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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个月后。香江的机场。
岳瑶夏知诺各抱着两个月大的婴儿下了飞机。
原本计划是三个月就动身来香江,但计划被两件事拖住了。
第一件,是她肚子里那两个小东西。三个月的时候,她刚准备行程,孕吐忽然翻江倒海地来了。别人怀孕是一早一晚恶心,她是闻见任何带气味的东西都想吐,肥皂、煤油、院子里新翻的土、顾奕琛军装上残留的硝烟味,甚至有一回夏知诺剥了个橘子,她闻到橘子皮的清气,冲进厕所吐了整整一刻钟。
她真的高估自己了,妊娠反应,那不是因为穿书身上还背着功勋,就给减免的!
方志茹给她检查完,原话是:“你这体质,坐飞机从京都到香江,路上能吐掉半条命。不准!”
顾奕琛二话不说把行程压下了,谁都可以等,他媳妇不能拿命去颠簸。这一等就等到了六个月,孕吐缓了,肚子却也大了,方志茹直接下了禁令:双胞胎的肚子比单胎大得多,长途旅行想都别想。于是又等,等到生。
70年的七月末,岳瑶在军区医院产下一对双胞胎男孩。哥哥的哭声嘹亮得整层楼都听见了,护士笑着说这孩子将来准是当将军的料,嗓门比号子还响。
弟弟晚了一刻钟,安安静静的,睁开一只眼瞅了瞅这个陌生的世界,又闭上,嘴角勾了一下,嗯,对一切都挺满意。
虽然是双胞胎,但一个像爸一个像妈。
顾九华顾奕琛长子取了名字:哥哥叫顾长风,弟弟叫顾长泽。
长风取的是“乘长风破万里浪”,长泽则是岳瑶起的。出自《山海经》:西南流注于长泽。指广袤的水泽,有长流恩泽,福泽绵长之意。
而顾奕琛看到了两个帅气儿子,就想着追加女儿。
接下来他将致力于撕毁契约,致力于正常友谊赛投篮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