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芷珊的身旁是两个行李箱。
她穿了一件军大衣,里面是白色的毛衣,双麻花辫放在身前,脚上蹬着一双军靴。这身装扮,和她初见曾金荣的时候一样。
岳瑶抱着长风站在她左边,夏知诺抱着长泽站在她右边。
长风穿着红棉袄,领口翻出一圈白兔毛,衬得小脸白胖胖粉扑扑的,小家伙攥着拳头往嘴里塞,被岳瑶轻轻拍了一下手背,他盯着岳瑶好会一会儿,随后咧嘴露出四颗小米牙。用小手拍了拍妈妈的脸。
长泽则安静得多,窝在夏知诺怀里,戴着一顶毛线帽,帽顶缀着个毛茸茸的小球,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暖气烧得很足的大房子。
六个月的小婴儿,头一次来外公家走亲戚。显然是很陌生呢。
夏知诺已经知道了岳瑶的身世,她当时是非常震惊又难以接受的。同时也替岳凤琴难过,好久才慢慢的接纳这个事实。明白有些事即便伤心也无法改变。
她和岳瑶已经达成共识,不会和夏家其他人提半句这件事。岳瑶姐也永远会是夏家的人,这点不会改变。
这会儿夏知诺将长泽换了一个姿势抱着。随后看着身边站着的姐夫顾奕琛。
此刻,他的神情既紧张又严肃。
时隔三个月,他刚坐专车回了京都,又去机场接了妻子小姨子孟岳母,还和同样在机场接妻子的曲非凡碰到了。两人都忙得很。没怎么顾得上寒暄,曲非凡接了方志茹马不停蹄的回家吃团圆饭,而他则是和岳瑶一起来拜见曾岳丈。为此,他还专门穿了一身崭新的军大衣。
虽说之前他就和曾金荣关系很好。可从今天开始。他们的关系将从忘年之交,正式改为丈人和女婿。
这一家子站在客厅里,站成了一道好看的风景。就像岁月里的照片,定格在这一刻。
曾金荣下了楼梯,脚踩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站着,眼前的画面太不真实,像他的梦被捞出来摆在了眼前。
他的妻子,居然还是当初的模样。
定神片刻,他看向岳瑶。
这张脸他看了无数次——在二六五团的会议室里,在家宴的饭桌上,在医院病房里,每一次他都觉得这姑娘面善,每一次都觉得她身上有种说不清的亲切感。
现在他明白了。她不是面善,她是长得像她的母亲。
但为什么他没有一下子认出来呢?
曾爱民站在楼梯半腰,手扶着栏杆,脚步和曾金荣一样顿住了。
他看着大嫂,又看着岳瑶,终于是将脑海里某些被他有意无意忽视的答案串起来了。
岳瑶是大哥的女儿!
只是他之前为什么没想到?
或许岳瑶是岳凤琴的女儿这个认知从一开始,就钉在他的脑子里,让他从来没有往另一个方向想过。
他快步走下楼梯,站在曾金荣身后,眼眶红了。
曾克云跟在父亲身后下来,然后他看见了孟芷珊,又看了看她旁边的岳瑶,整个人像被谁按了暂停键一样,右脚悬在最后一阶楼梯上,差点没站稳。
他没见过大婶,从小就没见过,家里甚至都没有她的照片,大伯怕触景生情收起来了。
而此刻,站在她旁边的岳瑶,和大婶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那岳瑶——表嫂子她是她的堂姐?
曾金荣还在失语。孟芷珊定好了情绪,先开口。
“金荣,我回来了。让你久等了。”
曾金荣终是走了过来,伸出手把她拥进了怀里。他闭上眼睛,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淌下来,浸湿了她的衣领。
好一会儿,他松开手,转过身,看向岳瑶。
岳瑶看着父亲发红的眼眶,自己的睫毛上也挂了一层细细的水光。
“父亲。我把母亲从香江带回来了。完好无损。这是你的外孙,长风,长泽。”
曾金荣低头看着这两个孩子,伸手接了过来,一只手臂兜住一个。长风正醒着,仰着脸瞅了瞅眼前这个眼眶发红的英俊外公,伸出小胖手去抓他肩章上那颗星星。长泽则在另一个臂弯里打了个哈欠,便靠在舒服的地方睡着了。两个不同性格的小婴儿,是他的外孙!
“哈哈哈”
曾金荣抱着两个外孙笑了,眼眶却更红了。
“好好!真好!老天爷待我不薄,虽说这重聚晚了些,但一切都如此完美!奕琛你是我的女婿啊奕琛,好小子,干得漂亮!”
顾奕琛笑意深深。
“曾岳丈,这是我今生办的最漂亮的事儿了吧!”
“哈哈哈!是!非常的漂亮!”
此时客厅里响起祝福声。曾家的保姆后厨勤务兵什么的,都来了,一个个在道喜。
温富是跟了曾金荣好些年的勤务兵,此刻激动得脸都红了,他的声音嘹亮:“首长!这么大的喜事儿,我去放个鞭炮吧?”
“去,快去!”
曾家的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在军区大院的黄昏里炸出了一片红红火火的碎屑。
不多一会儿,谢家的人来了,顾家的人来了,周家的人也来了。
金桂香和谢骁谢敏一起刚进了门就说道
“哎哟,这是提前过年了吗,曾首长!”
看着岳瑶和顾奕琛都在,还有一个和岳瑶很相似的女子,又是愣了一下。
此时张慧和顾九华顾九桥余碧都到了。接着是顾正阳和徐小梅,两个人并肩走了进来。
秦宇和顾晓楠前后脚。
而顾枣儿则是刚从百货大楼回来,身后的勤务兵手里大包小包的跟着她一起迈进了门。
她看到这这一屋子人也挺纳闷的。随后她看向笑的嘴巴都合不拢的曾金荣和站在她旁边的孟芷珊。
她嫁给曾爱民的时候,孟芷珊已经失踪了。所以,她也不认识孟芷珊。
曾金荣像这会儿这么开心的样子,她打嫁进曾家都没见过。
那么这个女人是大嫂!
只是看到一个和岳瑶这么像的大嫂,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而张慧和顾九华已经知道整件事的完整脉络。
顾奕琛从香江回来后,就回来和他们说了所有的事情。而就在刚才顾景尧也回到了顾家,脚还没站稳就被最高首长叫去说话了。
老两口此刻站在人群中笑容里多了一层复杂。高兴是真高兴,多出来两个亲家,又是熟人,之前还是亲戚。这往后亲上加亲,多好。
可心里又忍不住替岳凤琴难过,那个给岳瑶亲自缝嫁衣,哭着送她出嫁的女人。疼了女儿二十多年,到头来女儿不是自己的,想到了这个,任何做母亲的都会感同身受。
虽然岳瑶对岳凤琴的感情一分都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