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夏决定坦白：“妈，其实大哥大嫂也偷给我塞钱了来着。”
说完这句，苏夏发现她妈好像并不意外。
赵淑英难得傲娇地哼了一声：“你妈又不傻，你这门每开一下都吱呀响的，我又不是聋子。”
“你哥是我养的，我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你哥嫂给你多少？”赵淑英心想，门响了两回，估摸夫妻俩还分开来的。
还是年轻啊，她心笑。
“哥给了五十一块七毛，嫂子是八十。”苏夏老实坦白。
赵淑英点点头，还算满意：“不枉我平日里贴补他俩。”
看到赵淑英此刻的模样，苏夏忽然明白嫂子塞的数为什么是八十，估计是猜到婆婆私底下会另外贴补小闺女，更是猜到了大概数额。
八十嘛，既没越过婆婆疼爱闺女的心又体现了她作为嫂子对小姑子的爱护。
苏夏心里想笑，还真是一对默契的婆媳。
“还有，你也别觉得拿这么多钱亏心，我跟你爸心里都有数，你哥结婚的彩礼和你二姐结婚的嫁妆都是一样的，你和小安的也在存，下乡这事总的来说就是你吃了亏，家里就该多补偿你一些。”赵淑英继续絮叨，“再来，去了乡下别急着处对象，尤其是那些长得人五人六鬼迷日眼的最会骗小姑娘。”
赵淑英说的并不是空穴来风，她同一车间李大姐的闺女下乡不到一年就说要嫁人，年前李大姐和她男人去闺女下乡的地方看，吓了一大跳，闺女挺着个大肚子瘦的不成人样。
两口子心疼死了也没办法。
赵淑英就怕苏夏也被骗。
“我不处。”苏夏摇头，她是真心的，怀揣这么多票证她怕对方想和自己处对象是为了贪她的这些钱票好过舒服日子。
见她如此坚决，赵淑英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把话说太绝了于是又改口道：“如果真遇到钟意的，可以给家里写信，先让我和你爸把把关。”
怕苏夏以后倔起来回不了头，赵淑英给她说了一个成功例子，附在她耳边小声：“你哥和你嫂子刚出对象那会儿，我和爸嘴上没说什么，实际上那段日子，你爸老去你嫂子二哥待的公安局附近溜达，还差点被当成间谍给抓了。”
她呢，那时候总爱和男人在肉联厂干的一个车间大妹子聊天，后来两家结亲，儿媳妇的公安二哥还总说他妹子的公爹瞧着面善呢。
提起往事，赵淑英就觉得好笑，两口子为了知道未来儿媳妇的真实性子，也是干了好一些荒诞事。
苏夏也是没想到大哥娶大嫂还有如此复杂的过程。
赵淑英在闺女房里待了许久才离开。
这下苏夏是真困了，打着哈欠去关门，余光却瞥见地上不知什么时候谁丢的钱，亏她妈刚才走的急居然没发现。
苏夏弯下腰捡起数了数，豁！比大哥的还要有零有整。
一共五块四毛两分。
苏夏仔细收好，然后抬眸看了一眼在折叠床上假装睡得正香的苏冬安，无声笑了笑。
……
三天转眼过去。
“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
很快就到了苏夏下乡的日子，赵淑英没让老大两口子过来，有她和男人过来送就够了，省得回头又被说闲话。
比起其他大包小包的知青，苏夏只背上一个，双手再各拎一个。
算轻省的了。
现在天还热，赵淑英没给装冬天的棉被和衣服，坐大卡车人挤人到时候不好拿，反正离得近，回头不管是邮寄还是自家人送过去都比她现在一路拖过去方便。
早上六点，天还没完全热起来。
苏秋拎着一个小布兜，身后的男人抱着孩子，俩人一道朝苏家这边走来。
“妈，我给小妹弄了点罐头路上吃，解渴的。”苏秋把布兜给苏夏，“还有我婆婆一大早起来贴的肉饼，天热放不住，今天记得都给吃掉，千万别过夜。”
“我最喜欢贺姨做的肉饼了！”苏夏惊喜，“二姐，回去帮我和贺姨说声谢谢。”
“客气什么。”苏秋捏了捏她的手，靠近时却说，“装馅饼的饭盒里我压了五十块，吃之前记得提前拿出来，别让人瞧见。”
边上被抱着的小子好似认出了苏夏，突然喊了声：“姨！”
苏秋听见儿子喊妹妹，忙从男人贺文林手里接过刚睡醒的儿子递给负重的妹妹，嘴上道：“快多抱抱，回头该不认得了。”
被托付了几十斤‘肉’的苏夏：“......”好重。
手空的贺文林无奈一笑。
他的意思是不带儿子过来的，是小秋坚持。
突然远离爹妈的小贺宇睁眼扭了两下没瞧见熟人，嘴一撇，要嚎不嚎的模式。
“行了。”还是赵淑英看不过眼，接过了小外孙哄了两下道，“就知道欺负孩子。”
话说的是苏秋。
苏秋哼了一声：“哪有，我这是在锻炼他的胆子。”
赵淑英不和二闺女贫嘴，要出发了，她心里愈发难受：“到了县城如果公社的人还没到，千万别乱走。”
风风火火的苏秋就有些看不过眼：“妈，小妹又不是三岁小孩。”
赵淑英不管，和她争论。
然后其他送闺女儿子下乡的爹妈忽然发现边上原本和气的一家突然就吵了起来。
爹妈们：“......”
心里觉得这样不好，但眼睛总情不自禁往苏家瞟。
生怕漏掉什么大瓜似的。
趁着大闺女和她娘菜鸡互啄的功夫，苏志国悄摸来到小闺女身边说话：“今早我搁你包袱里放了十块散票子。”
苏夏惊讶，爸什么时候放的，她怎么没发现。
“怎么又塞啊爸，妈和嫂子他们已经塞老多啦。”
苏志国却一脸高深莫测道：“这钱有另外的用处。”
苏夏不解：“啥？”
她爸又想什么鬼点子了。
“我在钱上用铅笔做了标记，快进村的时候你故意漏一下。”苏志国小声道，“真有那手不干净的，以后少接触。”
“可惜这招只能用一次。”苏志国遗憾地想道。
苏夏：“......”
车子七点出发，一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知青队伍陆续来齐，已经在挨个上车，赵淑英也没工夫继续和大闺女吵嘴，只一个劲叮嘱小闺女：“缺什么和家里写信说，别舍不得吃，也别把自己累着......”
苏夏最后一个上车，赵淑英没忍住追了过去。
苏志国紧随其后。
“夏夏，受了委屈记得写信告诉妈！千万别忍着！”赵淑英大声追喊，惹得其他家长纷纷侧目。
一旁的苏志国眼眶里也闪着泪花，孩子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离开家，离开他们。
已经上了卡车的苏夏朝二人挥手：“爸妈回去吧！我会好好的！”
随着车子起步，俩人的身影越来越远，苏夏收回了目光坐回自己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