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会攀关系。”苏夏没回头,不知道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赶车的苏老黑犹如吃到什么大瓜一样,不自觉放慢了车速。
“我是苏夏啊。”苏夏露出几颗牙,笑眯眯的,“李二花是我奶。”
“李二花......”苏成民还在想李二花是谁,边上苏老黑就激动开口,“是你二花婶啊,志平他娘。”
苏成民终于想起来了,他一拍脑门,“你是志国家三闺女是吧?”
难怪一直喊他叔,他方才反应过来之后还以为是故意想拉关系呢。
现在想想,可不得喊叔嘛!亲叔!
他和苏志国可是同一个太太爷爷的!
苏成民此刻的脸直接笑成了半个麻花,“你奶和我说你要回来下乡,都怪叔忙忘了。”
实际上本来没忘的,谁让他一到公社就碰到知青吵架,紧接着发现分给自己队里的这么多女娃又憋屈地去和公社主任理论,桩桩件件一打岔,二花婶子托付他的全给忘干净了。
苏志国可是他们大队唯一一个在市里落根还没有忘本的苏家人。
哪像他那个三弟不过是娶了个县城媳妇,就像入赘到人家一样,十多年一次都没回来过。
亲娘都不要了。
“你爹这两年还好不?”苏成民问。
众人面色各异,有人惊讶有人嫉妒。
都没想到苏夏的一句“叔”居然还是真的。
苏夏回道:“挺好的,就是时常会想家。”
苏成民一听,顿时怀念道:“那是,城里虽然生活好,但到底苏家沟才是他家。”
苏夏嘴上认同:“是啊,要不是走不开,我爸都想直接送我回来,顺便住几天。”
才怪,她爸当初就是受够了苦日子才跑去城里找活,一路拼到了现在,只不过他爸一直都挺会做人。
最多隔两年就要回苏家沟露个脸。
“假哪是那么好请的。”苏成民也有个儿子在外面当兵,自从当兵以后就没回来过。
“成民叔,我奶和二叔二婶他们都还好不?”苏夏一边说着,一边塞了包烟过去。
老苏家苏夏这些年就回来过两次,最近一次还是五年前,对这边她其实并没有多熟悉。
苏成民看了她一眼,最后收下了烟道:“都好,你奶现在不怎么干农活,你二叔二婶也孝顺。”
苏成民忽然又想起:“你五六年没回来了吧,你二叔家的勇子哥都俩孩子了。”
他记得苏志国上一次回来好像就是苏勇媳妇生老二那年,不过就他一个人回来,给了礼金没几天就走了。
算算也有两年了。
叔侄俩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中间苏成民还明晃晃的偏袒让苏夏坐他的位置,至于其他知青?又不是苏家沟的,关他屁事。
是的,在苏成民眼里,即便苏志国已经在平市安了家,户口早迁了出去,但只要他心还在苏家沟,那就是苏家沟的人,而苏夏是他闺女,自然而然也是苏家沟的人。
自家人,他当然得护着。
苏成民态度鲜明,即使已经有人累得喘气也没敢开口说要坐牛车,毕竟是人家地盘,连缺心眼的张丽丽自从知道苏夏在苏家沟本地有亲戚后,都不敢再用眼神呛人。
牛车慢悠悠地走,苏夏坐在苏成民说她应该叫三爷爷的苏老黑身边,喜滋滋地欣赏沿途自然风景。
那一脸悠闲的模样,看得众人羡慕又嫉妒。
从公社到苏家沟,大家足足走了近两小时。
苏家沟大队顾名思义,由一条沟渠横穿而过,进大队是需要过一个矮桥的。
牛车过了桥,苏成民才对众人道:“知青院就在大队部边上不远,明天给你们放一天假,等下记得来大队部领粮食补贴。”
“你们运气比较好,抢收刚过去,今年收成也不错,交了公粮后,队里还留了不少。”苏成民话没说尽,好在大家都知道他的意思。
上面给每一个知青的粮食补贴只有五十斤,其中一大半还是粗粮的份额,根本吃不了多久。
想不饿肚子就得和队里买。
但有时候不是每一个大队都愿意卖粮食给知青的。
大队部在苏家沟正中心,走大道,一路上有不少光屁股或打赤脚的小屁孩跟在牛车后面,好奇地盯着大家。
大人们倒是已经见怪不怪,偶尔路过几个,也只是小声嘀咕两句:“又来这么多不会干活的。”
牛车在大队部门口停下,苏成民下了车指着大队后边十几米的一排土墙屋道:“那就是知青院了。”
大家一个个背着行李下车。
大概是离得不远,苏成民正准备带大家过去,那边知青院就有人过来了。
经苏成民介绍,对方是知青院的负责人,李建设,今年二十五岁,已经下乡六年了。
李建设长了一张时下流行的国字脸,皮肤粗糙且略黑。
他走近后先和苏成民打了声招呼:“大队长。”
苏成民点了点头道:“我还有事,这些人就交给你了。”
随后又看向苏夏,眼神和蔼,明显和李建设说话时不同:“你也跟大家一起去知青院?”
二花婶子只让他接人的时候看顾着点也没说其他安排,苏成民也不敢乱替人做决定。
李建设见苏成民对今天刚来的一名女知青如此和气,有些意外。
苏家沟的大队长虽不像附近有的大队区别对待知青,但也绝不会有如此的好脾气。
“成民叔,我是知青,自然是和大家一起。”
苏夏没打算住老苏家,俗话说得好,远香近臭,更何况从下午系统那一堆播报来看,那些移动签到点几乎都在知青院。
“那成。”苏成民没再说什么,只再次点点头就离开了。
李建设开始给大家介绍:“知青院之前是大队部,一开始我们下乡都是住老乡家里,后来......出了一些事,大队部便商量给我们知青腾一个空房子住,就是大队部一间用来存放杂物的小仓库。”
两句话的功夫,大家来到知青院外,李建设推开院门继续道:“后来一批又一批的知青下乡,小仓库住不下,队里就商量重新盖个大队部,这旧的就当知青院。”
还没到下工的时间,李建设是提前半小时下工专门在知青院等大家。
这会儿知青院没人。
苏夏看到院子中间有个大大的“田”字,中间的“十”字为路径,中间的“口”种的都是豆角茄子西红柿黄瓜等常见蔬菜。
“知青院正屋三间,中间最大的一间是厨房和大家以后吃饭的地方,两边是洗澡间,男女各一间,茅房在后院,也是男女分开。”
“东西厢房是两间大通铺,男知青住西间,东间女知青住,屋子里大队长两面都给垒了炕,一个炕睡七八个人没啥问题。”李建设看了一眼大家道。
一旁的张丽丽一听要睡大通铺,顿时有点不高兴,她小声抱怨道:“这么多人睡一间屋子,得多挤啊。”而且人多味道也大,尤其是夏天,简直不敢想。
李建设听见了,但没理,多年的劳作,他早就没了管闲事的力气。
“反正你们先收拾着,至于吃饭,知青院一共两口锅,目前所有知青都是在一块吃饭,大家轮流做饭,铁锅也是大家一起凑钱凑票买的,新知青加入,当初买锅的钱也要摊一部分。”
他怕新来的这些人里有人会有意见,于是又补充一句:“不想合伙的话,也可以另外买锅自己做。”
这下张丽丽没声了,这年头铁锅可不好买,而且她也不会做饭,当然不可能另起炉灶。
苏夏纯粹是懒,饭她倒是会做就是味道一般,自己单独一个锅就代表每天下工还要接着做饭,纯属没累找累。
反正李建设能说的都说了,知青院里的知青一下翻了倍,他都不敢想以后院里又会发生多少令人头痛的事。
随着李建设介绍完整个知青院后,其他知青也陆续下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