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俩到底来干啥？”苏志平走到前面，扭头，语气变得不耐。
顾远微微懵，大叔怎么一眨眼就变了态度，刚不还挺和善？难道是因为他的心思被发现了？
可他不过是对两位大娘多笑了一会儿，至于这么敏感？
“叔，我们一天一夜没吃饭了。”想不通，顾远轻声试探。
苏志平：“哦。”
反应极其平淡。
顾远：“……”
就这，路边的石头都没他心肠硬吧。
他抬头看向主位：“婶儿，我能和你换两份饭吗？”
李二花：“呵呵，刚还喊我大姐，才多久就变成婶儿了，怕是再过一会儿就是婆婆了。”
刘喜凤点头附和：“年轻人的嘴就像那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顾远：“……”
重点是这个么？
这里的人怎么回事，一个比一个怪。
顾远有一种拳头伸出去却无法选中目标的无力感。
“我用钱换。”顾远脸上的笑容已经开始有些维持不住。
钱？
李二花一下来精神了，脸上顿时炸开花：“早说嘛！”
“哎呦！”刘喜凤也反应过来，巴掌一拍，“瞧这事闹的！”
差点给当神经病撵出去了，幸好幸好。
“爱梅，你去厨房捡两个馍。”李二花叫住孙媳妇王爱梅。
王爱梅：“我这就去。”
“等等。”顾远忽然叫住她，同时看向李二花，“能不能换两碗热粥。”
乡下的窝窝头或杂面馒头他和周景泽都吃不惯。
而且他们饿了太久，又在外面走了不短的时辰，身子急需回暖。
刘喜凤不满嘀咕：“要饭的还这么多要求。”
全然忘了对方刚才说的，他们是要拿钱换饭。
“行，粥就粥。”李二花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那爱梅你去盛两碗粥。”
王爱梅唉了一声，往厨房去。
心里也跟着嘀咕，这俩怕有点傻，稀粥有啥好喝的，又不管饱，还是大馒头来得实在，而且今天吃的是二合面馒头，婆婆还特意嘱咐她多放了半碗白面呢。
李二花笑眯眯望着俩人：“都听你们的，不管是粥还是馍馍，咱家都有。”
周景泽脸色好转了许多，同样都是女人，知青院那个女人差得实在太远。
“顾远，我那份你先帮我付了，等回知青院再还你。”周景泽低声道。
顾远笑了笑：“你我之间，哪用分这么清。”
周景泽也望向他：“是啊，我们是兄弟。”
李二花盯着俩人来回看，忽地皱眉，小夏子是不是给错了情报啊，啧啧……本来只想坑个一块两块的李二花忽然变了主意。
“粥来了。”王爱梅很快端了两碗热粥回来，这时在屋里陪侄子侄女玩的苏彤苏建姐弟俩听到动静，悄摸摸跟着溜进来。
苏彤躲在亲娘刘喜凤身后，刚在里头就听了一耳朵的她一脸八卦小声问：“他们就是夏夏姐说的那两个怪人啊。”
刘喜凤浅浅点头：“就是他们，别说夏夏还挺厉害，打个照面就能知道俩人有毛病，要我说夏夏就该去当医生，眼睛比那些医生把脉还准。”
苏彤使劲瞅了两眼，其中一个脸上五彩斑斓的胎记也忒多了些。
她想，长得有点丑啊，还不如小建呢。
【苏建：？】
老苏家猫冬后和知青院的伙食一样，不用下地上工，一天就两顿，中午杂粮粥配馒头，晚上窝窝头配杂面汤。
偶尔像今天这样改善一下，杂粮粥换更好克化的小米粥，窝窝头则换成暄软的二合面馒头。
老苏家的粥其实比知青院的还要稀一些，但盛给顾远和周景泽的两碗反而看起来比苏夏盛的那两碗‘浓稠’很多。
王爱梅到底是个老实人，盛粥的时候规规矩矩，没有故意弄两碗稀的，也没有老实到把稠的都捞碗里。
但也只是相对‘浓稠’一些，可人就怕对比，在经历知青院的波折后，周景泽破天荒觉得这家人挺不错的，比知青院那些知青好。
本来只想出个一毛一碗的他觉得可以让顾远直接给个五毛。
顾远和他想的一样，俩人从前二十多年就没吃过苦，对乡下的印象一直都是脏乱差。
这家人能给出两碗热乎的小米粥，已经有些出乎二人的意料。
因此一向高傲的周景泽难得给了几分好脸色。
只是他却忘了自己此刻的形象有多骇人，压根不适合做过多的表情。
给苏彤差点看吐，已经开始后悔今天中午小米粥喝太多。
李二花让苏彤和苏建回屋待着，好让两位客人能坐着喝粥，这句话一说让周景泽和顾远心头更舒服了。
这户人家比知青院那群知青懂事识趣多了。
李二花的态度让周景泽和顾远非常受用，俩人坐下慢悠悠开始喝小米粥，饿得发疼的胃终于舒服许多，身体也逐渐暖和起来。
王爱梅放下粥就回屋看孩子去了，这会儿屋里只剩李二花，还有刘喜凤和她男人和儿子。
再就是周景泽和顾远。
一碗小米粥刚进肚一半就听李二花又笑呵呵道：“小米粥好喝吗？”
顾远点头，维持自己一贯的温和人设：“多谢婶子，小米粥很好喝。”
周景泽就要骄矜许多：“还行吧。”
本来想说不过勉强入口，但想起这家人态度还算诚恳，他也不好拿家里的标准去要求。
“你看你们粥也喝了，那钱是不是——”李二花捏了个手势提醒他俩。
“这个好说。”周景泽瞥了一眼顾远。
顾远从兜里掏出钱数了五毛递过去，本该是一个顺利的交接过程，却在李二花看到纸币面值后瞬间被打断。
“五毛钱打发叫花子呢？”
川剧变脸都没她这么快。
“我不管你们城里什么价，我们乡下一碗粥至少得五块钱！”李二花一巴掌拍在炕桌上，“喝粥就的那点咸菜就当我大方送你了。”
“小勇子去关门！”
苏勇：“……”
此刻的李二花犹如土匪上身：“不留下十块钱，别想离开。”
刘喜凤跟着附和：“对，别想离开！”
又是五块钱！
熟悉的记忆再次袭来，望着突然变脸的婆媳，周景泽和顾远终于反应过来他们上当了。
……
“哈哈哈……”苏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不愧是她奶！像她！
“夏夏姐，有这么好笑吗？”苏彤不太懂。
苏夏勉强止住笑，然后迅速把上午的事说了一遍。
“哎呀呀！”李二花听完，顿时心疼的直拍大腿，“亏了亏了，整整两碗小米粥啊！”
“娘也不亏，就算把咱今天熬的那一窝粥给出去，也是赚的。”苏志平瓮声瓮气安慰。
李二花朝二儿子翻白眼：“你知道啥，少赚一分那也是少赚！都跟你似的手指缝漏漏漏，这一家迟早给你漏没喽！”
苏志平有点委屈：“娘，家里钱都在喜凤那，我手里没钱漏。”
苏夏不禁抽了抽嘴角，爸居然没夸张，二叔竟然真的嘴笨到这个地步，这种话能说吗？还是当着亲娘和媳妇的面说，不知道还以为他故意挑起婆媳矛盾呢。
什么叫你手里没钱漏，意思是家里钱都被二婶握着？
就算事实如此，本来大家心照不宣的事，你就这么直接挑明，让大家还怎么装瞎。
“你可闭嘴吧，长相随了你那个早死爹就算了，智商也没随我一点。”显然李二花并没有‘上当’。
刘喜凤此刻也想给男人的脑袋敲一敲，看看里头是不是装的都是木头。
本来她还想趁着婆婆高兴，说不定能分她这个帮手一块两块，现在好了被男人这么一搅和，别说一块两块，怕是一分都见不着了。
她狠狠瞪向男人。
苏志平一脸懵，他完全不明白自己为啥会被媳妇被瞪。
一向老实的苏勇王爱梅夫妻，左右看看，更加不敢吱声。
李二花懒得再对着他这张脸，扭头和苏夏说话：“我跟你说小夏子，根据我的经验，那个姓周的和姓顾的肯定是二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