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苍白破碎的脸,飞快划过裴川的视线。
  心里不断的叫嚣,不可能是林微。
  林微没有怀孕。
  江柚害怕地缩进他的怀里。
  “老公,他们说有人跳楼了,我好害怕。”
  裴川一把推开她,拔腿朝着楼下狂奔。
  楼下早已围满惊慌的人群。
  地上空空如也。
  他刚松口气。
  抬头的瞬间,浑身的血液冻在原地。
  三楼的空调外机悬挂上,挂着一个单薄破碎的身影。
  那人的腿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死死卡在钢架缝隙里。
  他一眼认出。
  那是林薇。
  可她的左手臂去哪里?
  裴川大脑一片空白。
  不过一场争执的间隙。
  林微怎么就跳了楼?
  骨头碎裂的剧痛、刚做完手术的亏空、以及浑身大大小小的伤口。
  周遭的风声,人群的惊呼声。
  渐渐离我越来越远。
  一股轻飘飘的力量将我从躯壳中拽出。
  我飘了起来。
  我感受不到剧烈的疼痛了。
  只剩一片轻飘飘的空茫。
  我居高临下的望着崩溃的裴川。
  他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理智。
  手脚并用的攀爬外墙,粗糙的墙面划破了他的掌心。
  他浑然不觉,顺着梯子将我从空调外机解救了下来。
  急救室的红灯亮了起来。
  裴川被拦在门外。
  整个人彻底失去了平静。
  他焦躁的在抢救室外来回踱步。
  不知过了多久,急救室的医生走了出来。
  他连忙扑过去。
  扑通一下跪在地。
  “医生,他怎么样了?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活她。”
  他埋下头,一下又一下的狠狠磕在地上。
  他一遍遍的请求,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我悬在半空中,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他不断磕头的模样,和八年前他跪在地上求债主放过我的样子逐渐重叠。
  我心口泛起复杂的情绪。
  我从未怀疑过,裴川是爱过我的。
  甚至现在也爱。
  毕竟十年的时光骗不了人。
  我刚认识裴川的时候,他还是孤儿。
  生下来就被遗弃。
  无依无靠,从小在市井里摸爬滚打。
  吃不饱穿不暖,靠打零工,捡废品过活。
  在我十七岁那年,他十五岁。
  那是极为罕见的寒冬。
  他饿到极致,体力不支,晕倒在我打工的便利店门口。
  虽然我有父有母,但跟没有也没什么区别。
  他们重男轻女,从来不管我。
  我全靠打零工生活。
  虽然自己过得艰难,但我还是心软。
  带他回家,给他热乎乎的包子吃,给他暖呼呼的棉服穿。
  从那天起,两个无依无靠的小苦瓜,相依为命。
  我们一起勤工俭学,一起熬夜刷题。
  相互扶持,踩着泥泞,一步步好好生活。
  日子虽苦,但却拥有彼此最纯粹的真心。
  直到我二十五岁那年,裴川二十三岁,那时的我们日子渐渐好了起来。
  裴川努力上进,跟他的大学室友开了个科技公司。
  可就在他的科技公司崭露头角的那一年。
  天塌了,我查出了胃癌晚期。
  父母毫不犹豫地抛弃了我。
  裴川毫不犹豫的掏空所有积蓄,变卖所有资产。
  只为凑足手术费。
  泥泞低谷时,我们是彼此的全世界。
  可当他被裴家找回,一朝翻身。
  手握滔天财富。
  我对他来说便成为了绊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