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第三周,我拿到了部门第一单。
不大,两万三的合同。
周姐在晨会上点了我的名:“念禾那个客户跟了两周,昨天签了。新人里第一个出单的。”
同事们鼓掌。
我低头喝了口水,没什么表情。
不是不开心。
是习惯了好事发生之后没有人可以分享。
以前签了兼职的活,回去跟孙瑞说,他头都不抬,“多大点事”。
现在不说了,反而轻松。
第一个月工资到账,八千二。
扣掉房租水电一千五,生活费两千。
我转给我妈三千。
妈回了一条语音,声音有点哽:“闺女,妈不要你的钱,你自己攒着。”
“妈,你拿着,上次住院欠的钱该还了。”
她没再说话,收了红包。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一条。
“念禾,孙瑞又来电话了。”
“这回说想来深圳看你。”
“我没答应帮他问你地址,但他说他自己查。”
我正坐在公司楼下的快餐店吃晚饭。
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妈,他要来就来,我没什么好怕的。”
果然。
第二天下班,公司门口多了一个人。
孙瑞。
他穿着那件灰色T恤,手里提着一袋水果,站在门口的保安岗亭旁边,伸着脖子往里面看。
看到我出来,他笑了一下。
那种讨好的、小心翼翼的笑。
我从没在他脸上见过这种表情。
以前他笑都是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松弛,好像我永远不会走。
“念禾。”他走上来,把水果递过来,“车厘子,你爱吃的。”
我没接。
“我不爱吃车厘子。”
他的手僵在半空。
“你......不爱吃?以前每次我买你都吃啊。”
“那是林棠爱吃的,你每次买多了拿回来,我不想浪费。”
孙瑞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了。
他把水果放在旁边的花坛上,搓了搓手。
“念禾,我是来跟你道歉的。之前的事,我想了很久,确实是我不对。”
“嗯。”
“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我辞职了,打算来深圳找工作,跟你一起。”
他看着我,眼圈有点红。
“你之前不是说不想异地吗?我来,不异地了。”
六月底的深圳热得像蒸笼。
我站在公司门口,身上是周姐上周夸我穿的那件白衬衫,熨得很平整。
我自己熨的。
面前的孙瑞还是那件灰色T恤,领口松垮垮的,跟三年前没有任何区别。
“孙瑞,你想过没有,你辞职来深圳,你打算做什么?”
“先找工作,什么都行,我不挑。”
“你的房租谁出?生活费谁出?”
他张了张嘴,没回答。
我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他不是来追我的。
他是在本地一个人过不下去了。
“林棠呢?”我问。
他躲开我的视线。
“跟她没关系,我来找的是你。”
“你删了她微信,但你手机通话记录里,来深圳之前最后一个电话是谁的?”
孙瑞的脸白了一瞬。
“你没有删掉她的手机号。你根本舍不得。”
我绕过他往前走。
他追了两步。
“念禾......”
“花坛上那袋车厘子你带走吧。”
我头也没回。
“我真不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