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宴席宾客陆续走光,厅内只剩寥寥几人。
苏晚卿垂着头,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肩膀轻轻发抖。
“晏珩,我不过是想有个名分,光明正大跟在你身边。姐姐她若是不高兴,大可以冲我来。”
“何必偏偏挑在今天……今日可是我进府的日子,她非要赶在纳妾宴上闹这一出,不就是存心让满京城看我笑话吗?”
萧晏珩心头一软,低声劝:
“晚卿,你别多想。她早就打定主意要走,这一出跟她冲不冲你,没半点关系。”
苏晚卿埋进他衣襟,攥紧他的衣袍,哽咽道:
“我只怕,是我拖累了你。”
“傻话。”萧晏珩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你只管安心养胎,往后有我在,谁也不能再委屈你。”
第二日一早。
大嫂罗静娴捧着厚厚的账本,急匆匆来找萧晏珩,脸色发白:
“二弟,府里账上……空了。”
“我今日整理才发现弟妹名下的铺面庄子和田产。她走时全都带走了,如今府里连下个月下人月钱都发不出去。”
萧晏珩脸色铁青:“先侯爷留下的祖产呢?”
一旁站着的账房欲言又止:
“那些年陆续拿出去填了亏空。这些年侯府大半开销,全靠着二夫人的嫁妆撑着,她这一撤资,侯府就只剩个空壳子。”
萧晏珩这才惊觉,从前读书、赴宴、四处打点人情,花的每一两银子,全都出自江望舒的嫁妆。
从前他只觉得理所当然。
从未想过,是江望舒拿自己的私产,长年替他、替整个侯府填无底洞。
可如今,连苏晚卿的日常开销,他都快要撑不住。
苏晚卿的安胎药、补品、首饰,样样都要银子。
那味雪莲养心丹,一副就要五百两。
他这才体会,从前那些他随手挥霍的银子。
是江望舒一点点精打细算攒下来的。
当晚他独自宿在书房,翻出一封压在书堆里的旧信,是江望舒三年前写给他的。
信里一条条列清楚侯府一年的进项和开支。
委婉提醒他府里入不敷出,劝他节省用度。
他当时扫了一眼,随手丢在案角,连回信都懒得写。
他捏着信纸,一字一字读完,喉咙莫名发堵。
信末尾一行娟秀小字:“君若读书,妾必相随,但求他日金榜题名。”
他正出神,外面传来争执声。
罗静娴已经自作主张,要把先侯爷留下的最后一座别院挂牌变卖,用来填补侯府欠账。
萧晏珩冲出去阻拦,罗静娴梗着脖子和他对峙:
“二弟,不卖别院,你拿什么还债?如今侯府是我管家,你别站着说风凉话!”
萧晏珩被她堵得哑口无言。
他这才看清,这座侯府早就被掏空。
他这个风光新科状元,除了一身虚名,连一句硬气话都说不出。
夜里,他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清辉院门外,望着院里那株海棠。
花早就落尽了,枝桠光秃秃的。
他忽然想起从前江望舒守在这里打理家事的模样。
从前他只觉得她管束烦人。
到此刻才明白,撑起侯府这副烂摊子,担子原来这么沉。
萧晏珩熬到天亮,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回话。
他原本笃定江望舒早晚回头求他,谁知江望舒回到江南之后
专心打理江家生意,半点回京的打算都没有。
萧晏珩这下彻底慌了,他第一次真切意识到。
江望舒,是真的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