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唳！”
众Alpha的五感何其敏锐，几乎是在鹰唳响起的瞬间便齐齐侧眸，锁定了它的来处。
尤其是与霍疏桐待在一块儿，虽没霍疏桐伤得重，却也几近虚脱的马斯特。
因为这里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声鹰唳……
因为他也曾在那人幼时，牵着他的手，让烬羽带着小小的苏丹，在这片即将成为故土的首都星上翱翔。
“父亲，我以后也要像您一样，成为帝国最最顶尖的Alpha战士！”
“好啊，那父亲可要在上面待得久一点，再久一点，一直等到我们小凯兰爬上来啊。”
童言无忌。
父爱缱绻。
奈何世事难料……
那时的马斯特怎么也没想到，他与儿子凯兰竟会走到今天。
同样的……
他也没有想到，自洛克菲勒家一别，他竟还能再见凯兰一面。
且是以这种让他内心十分复杂的方式。
不止是他……
这一刻的海伦也正愣愣地看着天际……
巨鹰双翼如裂冰墨染，布满银白霜纹，羽缘萦绕不散寒雾，眼若两枚凝缩冰核，泛着钴蓝寒光。
利爪好似由万年黑冰淬成……
飞行时，身后寒光若冰晶拖曳，优雅而又决绝。
“凯兰……”
海伦双眼发红，心头发酸，想哭，却怎么都哭不出来。
因为真正悲伤的时候，人是麻的，是木的，是哭不出来的……
以前的他不懂，直到父亲奥莱恩死在他的怀里，他才知道生命转瞬即逝，才知道自己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坚强。
他恨凯兰吗？
或许旁人都觉得他该恨。
就算不恨……
也是怨的。
因为凯兰的一意孤行让他失去了父亲，失去了水仙，还害伊索尔德失去了一半寿命……
可这真的都怪凯兰吗？
若是与陆曜分开以前的他，他想他会毫不犹豫的责怪凯兰，认为这一切都是凯兰的错，是凯兰害人害己。
如果不是凯兰……
他、父亲、伊索尔德又怎么会经历这一切？
可那是以前的他。
那个自私自利到了极点，眼中只有自己，且极度自恋的他。
而不是现在的他。
可以说……
他这辈子从未像他此刻这样清明，将他曾经历的一切看得那般透彻。
凯兰是有错。
错得离谱。
可他和父亲就没有错了吗？
凯兰与顾凌星的婚事，是父亲为了家族，为了利益一手促成的。
在凯兰、顾凌星相处期间，他与父亲曾多次违背二叔意愿，明里暗里支持凯兰，只因他们认为顾凌星天赋过人、其材可造。
甚至在陆曜和二叔齐齐怀疑顾凌星，要求他们暗中监视顾凌星期间，他们也并未因此警惕对方。
因为洛克菲勒积威甚重，因为他们生来就站在帝国金字塔的最顶端。
他们自负又狭隘，贪婪又无能，错把家族、基因赋予的光环，当成了他们的能力与努力。
对危险缺乏警惕。
对力量缺乏认知。
对提醒视若无睹……
凯兰固然可恨，应受到最严厉的惩罚，但同样的……
他和父亲也并不无辜。
人死债消什么的……
听听便是了。
若非自己利字当头、多行不义，又怎么会死呢……
所以海伦凝望着苏丹，同时也凝望那道站在即将坍塌的高楼之上，异常单薄却又异常熟悉的身影……
他抬起了手。
很轻。
很慢。
不是挥手再见，而是将拇指搭上食指，对远处的凯兰比了一个小小的小心心。
他不是在玩什么抽象。
他只是在跟凯兰告别。
因为曾经的军校生海伦总是会在送弟弟凯兰上幼儿园时，用一个小小的小心心跟他告别……
海伦不知道凯兰有没有看到，他只看到苏丹喋血，将满身冰羽化为利剑，将黑冰利爪淬成战刀。
一只2S级精神体正全力燃烧自己，为一只只被缠上的S级精神体换来生机。
而那些被救下的S级精神体呢？
在脱困之后，它们竟都对苏丹低低地叫了一声，在脱战消散之前，向苏丹和凯兰表达着谢意。
这些Alpha不是不知道凯兰做过什么，相反，他们知道的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毕竟他们那天都在洛克菲勒家，有人甚至还参与过对凯兰的抓捕。
可在这一刻……
凯兰是可敬的。
至少对被他救下的他们来说是如此。
眼看苏丹便要力竭，伊索尔德的暗紫雷狮却还在日冕圣蛭的钳制之中……
陆曜狼眸微眯，他什么都没有说，可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瑶光的摇晃，那是巨狼绷紧浑身肌肉，准备撕开空间的信号。
亦是瑶光的起航提醒。
难道……
就这样了吗？
战至此刻，即便是曾经十分瞧不起伊索尔德的暗部军A与皇家骑士，都忍不住侧眸看向了这位曾经的大皇子，如今的亲王殿下。
他没有陛下、先陛下与上将们的智慧、强大、果决，也没有多么耐打……
可他却一直冲锋在前，并在最危险的逃亡时刻选择了断后。
仅凭这一点……
他们便再也不会看不起他。
血性这种东西。
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再说了……
眼下情况都这般危急了，他竟都没有似以前那样哇哇大叫，而是一直硬挺着……
这一点不仅让众Alpha意外，就连趴在狼头上的蔫蔫昭都悄然睁眼，异常认真地瞅了伊索尔德好几眼。
然后季昭就发现……
伊索尔德浑身僵硬，脸色发白，额间汗珠滴滴答答如雨下……
哦，他不是不怕，他是已经吓傻了。
这傻人宕机……
自然就只剩挣扎的本能了啊。
季昭歪头，算了，虽然这么傻的儿子是肯定不能要的，但能被自己看见，他也算是傻人有傻福了。
谁知他正想抬手给即将漏油的凯兰加点油呢，一朵朵热烈绚烂的红玫瑰竟抢先一步，开在了苏丹满是黑烟的鹰身之上。
而寒狱冰雕也在这一刻仰头轻唳，眸中寒光乍现，裂冰墨翼上银白霜纹骤然绷亮，无数冰晶寒羽以刃锋之姿旋转坠落。
目标直指盘踞在暗紫雷狮身上的日冕圣蛭。
在凯兰看来……
日冕圣蛭会在被攻击时分裂而非受伤这一点——既是它的优势，也是它的弱点。
就比如此刻……
冰晶羽毛触之即炸，钴蓝寒光如洪流倾泻，寒气呈环形爆开，空气凝结、地面覆霜，冰霜层层堆积，几乎将范围内一切瞬间冻结。
而日冕圣蛭则因下意识规避伤害，被冰羽炸得七零八落……
一蛭落，百蛭生。
分裂的代价就是体型缩小，战斗力减弱……
即便日冕圣蛭在下一秒便反应过来，立刻将百蛭再度聚合，想要再次缠紧暗紫雷狮……
可狮不傻，苏丹也不傻。
所以冰雕扑了上去，而大狮子则在嘶吼一声后，于冰雕身后缓缓消散，在陆曜抬爪撕开空间的最后一刻，成功回到了伊索尔德体内。
几乎是在救下伊索尔德的下一刻……
寒狱冰雕便再也支撑不住，满身裂纹骤然扩大，就那么在所有人眼中缓缓消散。
远处高楼之上……
凯兰单薄的身影亦在此刻缓缓倒下，湛蓝眼眸凝望着那同样湛蓝，却即将因星球崩塌而消失的天空……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鲜血从七窍中涌出，精神海与身体同时传来剧痛，人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明。
清明的看见了一张淡黄符纸，看见它飘飘荡荡，就那么轻柔至极的落在了他的额间。
似清风拂面，似一只温柔至极的手，就那么轻轻柔柔地抚过了孩子的头。
“凯兰，无论你曾经做错过什么，但在这一刻——妈妈为你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