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一年后,舅舅退休。
  他在行业里做了几十年,退休宴请了不少合作多年的朋友,罗彻也在名单里。
  我和周叙一起去的。
  这一年,我们从同事变成了恋人。
  第一次约会,他把我爱喝的乌龙记成茉莉。
  喝到一半才发现。
  “要不要换?”
  “不用。”
  他点头:“行,下次记对。”
  他并不比罗彻更会记得我的所有习惯。
  可我从来不需要靠他的“记得”,证明自己被爱。
  退休宴结束时,外面正下雨。
  我走到停车场,才发现车钥匙被落在车里。
  还是我爸那辆旧车。
  我趴在窗边看了一眼,忍不住骂自己。
  “许檀,你这猪脑子真绝了。”
  身后有人笑。
  “狠话对准自己骂爽了没?”
  周叙撑着伞走过来。
  “你不在里面敬酒,跑出来干嘛?”
  “小祖宗十分钟没动静,我闭着眼都能猜到你又出事了。”
  “叫开锁师傅没?”
  “刚打完电话,二十分钟过来。”
  他把热水塞给我。
  我挑眉:“这么好的机会,不训我两句?”
  周叙想了想。
  “明早麻溜去配把备用钥匙。”
  “接着呢?”
  “上贡给我一把。”
  “凭什么?”
  “就凭你这记性。”
  我踢了他一下。
  “给姐爬。”
  他笑着躲开。
  我转身时,正好看见罗彻站在雨棚另一头。
  一年不见,他瘦了一点,眉眼也比从前安静。
  退休宴上,我们隔着几桌坐着,一句话都没说。
  现在,他的视线落在周叙身上,又慢慢移到我左手。
  戒指在停车场的灯下闪了一下。
  罗彻停了几秒,还是走过来。
  “要结婚了?”
  “看出来了?”
  “日子定在几号?”
  “下个月底。”
  他点头。
  “......祝你们白头偕老。”
  声音很稳。
  只有握伞柄的指节白得厉害。
  周叙看了我们一眼,转身去找救援师傅。
  雨落在棚顶,噼里啪啦。
  罗彻安静了一会儿。
  “没我的这一年,你过得好吗?”
  “好得不能再好。”
  “那就好。”
  以前的他最讨厌无意义的沉默。
  他总觉得问题应该立刻解决,争吵要结束,情绪要尽快消化。
  可这一次,我们就在雨声里站了一会儿。
  谁也没急着把什么说圆满。
  直到救援师傅在远处喊了一声。
  罗彻忽然笑了。
  “换做以前你把钥匙落车里,我是不是会先骂你一顿?”
  “毫无悬念。”
  “骂你丢三落四,逼你自己找锁匠?”
  “八九不离十。”
  他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才说:
  “这一年,我总想起你刚入职闯祸的那天。”
  “你把语音错发到三百人大群里,半夜给我打电话,怕得声音都在抖。”
  “我那时候端着架子跟你说,自己惹的祸自己扛。”
  雨忽然大了一阵。
  他的声音混在里面。
  “其实我确实没必要替你去求人。”
  “但我至少该过去,陪你熬过那一晚。”
  我没说话。
  罗彻终于抬头。
  眼眶已经红了。
  “许檀,我以前居然连这点道理都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