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找卫荞的，是一个瘦而白的女孩子。
她身高看着有170，皮肤苍白，眼神散散的，整个人看着有些丧。
她的行为和她的气质很矛盾。
至少从卫荞这个角度来看，她应该不太爱和人交流。
但她说的话——
“是卫荞吗？你好，我叫沈明月……我在校园BBS上看到你好像用纸团子砸了那个白，白院长，可以问一下你是真的砸了她吗？”
沈明月，卫荞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她有点摸不清这位沈小姐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沈明月夜觉得自己这个问题很奇怪，但是，但是她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
扯紧自己帆布包的袋子，她深吸一口气，“我是说，我想问，你为什么要砸他？”
“他，他是不是也对你做了一些……一些不好的事情？”
？
也？
卫荞看了一眼沈明月。
然后一下就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串起来了。
“明月学姐。”卫荞大概知道对方为什么会来找自己了，她看对方很局促，忍不住用了一些更亲切的称呼：“我想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吃饭了吗？”
“不如我们找个地方仔细说说？”
对方一看就是比自己更勇敢的女孩。
沈明月抿嘴，“好，好的。”
于是，卫荞把她带回了自己家。
中午，做饭是有点来不及了，她点了两份外卖，然后给沈明月泡了一杯甜甜的花茶。
清香馥郁的味道，让沈明月有些失神。
“明月学姐，还没正式做自我介绍。”卫荞伸出手，“我叫卫荞。”
“嗯，我知道，我在网上看到了。”
“我那天在白院长办公室里的确砸了他，不仅砸了他，我还打了他。”
卫荞注意到，自己说到‘打了白德轩’的时候，眼前的沈明月明显睁大了眼睛。
她挑重点，把白德轩那天叫她去办公室，威胁她、并且想动手动脚的事说了一遍。
沈明月：“你真勇敢……”
“那你去办公室录了音吗？现在这种情况你准备怎么办？网上对你的负面评价好多。”
沈明月不懂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些没用的问题，她吸了口气，不等卫荞回答，又说：“我知道那个白院长的办公室里有一个摄像头，你认识稍微厉害一点的黑客吗？”
“我知道他摄像头的账号……要是能截下完整视频，你就可以反网暴了。”
这就是沈明月来找卫荞的原因，她看到了，乔木是一个大网红，她小小预测和计算了一下乔木的月收入，觉得她应该能接触到比较厉害的人，她手里的信息可能会对她有点用处。
“明月学姐你真是个好人，不过那天我去他办公室，自己用针孔摄像头录了像。”
“！？”
“你有整段视频吗？”
“大部分有，至少拍到了白院长的真面目。”
这就是细心、有本事的人吗？
沈明月没想到这个世界上可以有人这么厉害。
“你好厉害。”她忍不住喃喃，都是女孩子，卫荞甚至更年轻，她怎么这么厉害。
“还没问学姐，你是还知道白院长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卫荞看她很胆怯，没有用‘你’来询问，而是用了第三人称。
“我问这个问题没别的意思，就是今晚6点开始，我们工作室会开始对那个白德轩进行系统的反击，如果你手里有什么证据的话，可以跟着我们后面匿名拿出来。”
“墙倒众人推，这次舆论闹得很大，学校到时候肯定会介入调查的。”
听起来居然这么专业吗？
沈明月今天本来只是想来给个监控账号的，她不想说这么多，因为她觉得好羞耻。
好羞耻啊。
但是眼前的女孩子真的好可爱，又可爱又厉害，而且，看上去非常正义靠谱的样子。
而且，花茶真的好甜好香好好喝。
而且……而且这件事情真的埋在她心里太久了，她好想找一个人分享。
可是，她不能找年迈的、对她给予厚望的父母。
她找不了她的舍友。
她没有可以分享这样事情的朋友。
其实分享给卫荞听也很危险，但是，但是她应该不会出去乱说的。
于是，卫荞很快听到了一段令人的愤怒的故事。
沈明月并不是学校的本科生，而是白德轩手下的研究生。
她性格内向，热爱学术研究，因为和白德轩的研究方向相同，所以她选择了到S大读研。
沈明月是一个很有研究天赋的女孩，拜入白德轩名下后，先后在材料研究领域有了重要成果。
但她还很年轻，对一些弯弯绕不懂，本来是她的研究发现，一作通通署了别人的名，彼时还是她导师的白德轩告诉她，这叫‘帮助师兄师姐’，她作为真正的研究人，一直被放在二作，甚至是更低的位置。
沈明月不在乎这些。
但逐渐的，她连后面的名字都混不到了。
她开始抗议，并准备找学校反映情况，但——
意外发生了。
白德轩以道歉和谈心为由，约沈明月见面，然后，不该发生的事情发生了。
她的清白消失了，与此同时，一些不干净的照片被留下了。
醉心学术的沈明月从来不知道，世界可以这样残酷。
她不敢去告状了。
白德轩抓住了她的把柄，他逼她，但又不再逼得那么紧，他让她继续进行学术研究，产出成果，然后抹去她的功劳，又把她放在一个中间的位置。
她莫名其妙成为了研究生小组里的‘学术妲己’、‘导师爱徒’。
很多同学说她什么也没有做，却什么都有了。
说‘导师’宠她。
白德轩依靠她得到了许多‘光环’，他开始不舍得放弃这样一个好用的工具，甚至想把沈明月留校，让她留在S大当老师。
沈明月很崩溃，她一点也不想留在这里，她第一次起了想和白德轩鱼死网破的念头。
不就是几张照片吗？！她要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但同组的师弟师妹们知道了她要留校这件事之后，非常不能接受。
在背后里蛐蛐她一定是献身‘傍’了导师，才能有今天。
这个流言，真的让沈明月懵了，让她失去了任何思考的能力。
【原来在别人眼里。】
【我是‘献身’妲己。】
这也让沈明月踌躇了起来。
如果外人是这样看的，我的鱼死网破还有用吗？
毕竟，她是一个这样‘没用’的人，很难升起反抗之心。
白德轩的名声那样好，除非是死……死无对证，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否则，她怎么能说倒她？
沈明月越说越钻牛角尖，她的话逐渐变得尖锐，变得审视自己时——
脸上忽然很柔软。
她有点懵，抬起眸子。
面色苍白的女孩早已泪流满面。
卫荞的心很涩，她用纸巾印掉沈明月脸颊上的泪珠。
“学姐，别哭。”
“搞什么，你这还不厉害？”卫荞说：“你那几个专利，我一个文院的人都听说过，我之前调查老白的时候还在惊讶呢。”
“我说这个行为不端的老东西学术研究怎么可能这么厉害，原来厉害的是你。”
“没有，也就一般……”
“他只是欺负你生活经验不够，不要说自己不干净了，我们女孩子是最干净的，不干净的是老白，是他用肮脏的思想玷污了自己。”
“你别怕，事情从来没有到鱼死网破那一步，今天下午他就得身败名裂，你要是有证据就跟着拿出来——”
考虑到那些照片的事，卫荞说：“到时候学校启动调查，你直接报警，照片是你的个人隐私，乱传是犯法的。”
对了，“说起来，我还真的认识一个电脑高手！”
“我让他帮我们。”
“真，真的吗？”
“他真的很厉害！他是清大的！”
沈明月还有些晕晕乎乎的，“那，那卫荞学妹，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