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大步流星地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街边叫卖声、喧嚣声交织,令他格外心烦意乱。
身后秦婉抱着两匹重莲绫脚步踉跄地跟着,嘴里还不停喊着:“表哥,慢些走,我快跟不上了。”
表妹的声音虽然依旧娇柔,却瞬间点燃了顾衍心头的无名火。
他猛地顿住脚步,眼神像淬了冰似的剜着秦婉:“你知不知道一百两银子对我多么重要,能做多少事?我托人找关系才搭上吏部薛郎中,向钱庄借了五百两银子,还付了利息,你偏要在绮罗庄耍性子抢什么破布料,竟坏我好事!”
秦婉被他吼得身子一颤,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布料上,“表哥,婉儿不是故意的……婉儿只是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布料,想要件体面的衣裳,根本没想到会这么贵……”
“体面?”顾衍冷笑一声:“咱们连吃饭的银钱都要算计,也配活得体面?若不是你在绮罗庄逞强,徐侯爷怎会逼我买下两匹破布!如今好了,本来授官就困难重重,我们连谢礼的银子都不够,你让我以后怎么办!”
原想着五百两银票送薛郎中还拿得出手,如今只剩下四百两,钱数不吉利,如何送人。
他的话像冰锥似的扎进秦婉心里。
秦婉不敢反驳,只能咬着唇不停掉眼泪。
顾衍看着表妹哭啼不停的样子,心中烦躁,也夹杂着悔恨。
原来觉得表妹哭起来梨花带雨,可怜又可爱,现在看来就只剩下可气。
遇事只知道哭,竟会拖后腿。
“都是你争强好胜,你还有脸哭!”
秦婉越发觉得委屈,明明表哥在店里也让苏瑶把绸缎让给她,如今怎么就只说她一人?
她索性抱着重莲绫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顾衍只觉脑袋生疼。
苏瑶虽然无趣,但无论府里发生什么事情,她总能妥善解决,从来不会给他添麻烦。
自从秦婉来了京城,家里就只有数不尽的麻烦,没有一件事让他顺心的。
他的选择真的对吗?
若苏瑶现在还喜欢他,自己定不会活的这样紧迫。
秦婉的哭声顿时引来路人侧目,瑞丰当的伙计正倚着门框招揽生意,见状笑着走了过来:“这位公子,我瞧您好像缺银子周转。我们瑞丰当是京城老字号,信誉有保障,您要是有值钱的物件,不妨当些银子应急,日后有钱了再赎回去便是。”
顾衍目光瞬间落在秦婉抱在怀里的布匹,一把夺了过来,“这个你们收不收?”
秦婉惊呼:“表哥,这是我们才买的!”
这料子极为贵重,用的都是金丝银线,她喜欢的爱不释手。
“闭嘴!”顾衍厉声打断她,“现在正是用银子的时候,能换多少是多少,总比攥在手里当摆设强!”
秦婉被他的凶相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顾衍跟随伙计走进瑞丰当,当铺掌柜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神情有些傲慢。
伙计从顾衍手中接过布匹,“掌柜的,这位公子想典当布料,您看值多少银子?”
掌柜接过布料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慢悠悠开口:“这重莲绫虽说是紧俏货,但料子已经让你们弄皱了,最多也就值三十两银子。”
“三十两?”顾衍急了,上前一步大声道:“掌柜真会说笑,这料子在绮罗庄可是五十两一匹,我两匹刚花了一百两,怎么也得给我八十两吧!”
秦婉听到掌柜只给三十两银子,怕表哥再迁怒于她,吓得不敢进门,只能畏畏缩缩地站在门外。
掌柜放下布料,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公子这话就外行了,买价是买价,当价是当价,当铺要担风险,哪能按原价算?您要是觉得不合适,大可去别家问问。”
顾衍皱眉说道:“这料子的褶皱是刚才抱的,稍加烫熨就好,您再给涨涨价吧。”
老板见料子确实罕见,于是松了口:“最多四十两,再多我就亏了,您要是同意就当,不同意就走。”
顾衍想到自己急用银子,四十两总比没有强,只得咬牙应下:“行,四十两就四十两。”
就在伙计准备写当票时,一小厮捧着卷画轴快步走了进来,“掌柜的,您前些日子让重新装裱的《春山访友图》好了,请过目。”
掌柜放下茶盏,接过画轴小心翼翼地展开,嘴里嘟囔着:“裱工没问题,只可惜是幅仿作,这要是真迹,那可就是价值千金的宝贝。不过嘛,这仿的也算能以假乱真,挂在家里充充门面,倒还值个大价钱。”
顾衍本在一旁等着拿银子,目光无意间扫过画轴,瞳孔骤然收缩。
他前世在御书房见过《春山访友图》,这哪里是仿作,分明就是真迹!
顾衍按捺住心中狂喜,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凑过去:“掌柜的,我对这幅画很感兴趣,可否让我瞧瞧?”
掌柜冷笑一声:“公子连十两银子都要与我争执半天,这幅画少说也要几百两银子,你又没银子,看了有什么用?”
顾衍虽然气愤掌柜势力,但还是忍着怒火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在掌柜眼前晃了晃,“谁说我没银子,你只管给我看就是!”
见到银票,掌柜立刻换了个嘴脸,笑着说:“诶呦,公子真懂行,咱们不如进内室,边喝茶边看。”
顾衍正中下怀,连忙点头应下。
秦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见表哥没出来,就走进当铺,坐在椅子上慢慢等。
她走了很久的路,还在街边哭闹一通,只觉眼皮发沉,不知不觉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