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风眼睫微垂,目光紧紧锁在苏瑶惊魂未定的脸上,紧接着追问:“为什么要跟踪顾衍,为什么怕被他看见?”
苏瑶下意识低头,脑中飞快地组织语言。
若说她恨顾衍,可她一个深闺女子,与顾衍不过寥寥数面之缘,恨意从何而来?
无论什么样的理由似乎都有些苍白无力,难以令人信服。
屋子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陆长风的眸色愈发深沉,心中更是转千回。
“如果说不出来,那就换我问你。”
他上前一步,两人暂时拉开的距离又再一次缩短。
“你恨他。”
这不是疑问,而是笃定的陈述。
苏瑶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终是微微颔首。
陆长风默了默,接着说:“他曾伤害过你。”
苏瑶咬住下唇,良久后点头。
陆长风的心像是被狠狠攥紧,声音全是紧绷:“你……喜欢他?”
由爱生恨,他只能想到这个可能。
“不喜欢。” 苏瑶突然抬起头,激烈地否认。
至少现在不喜欢。
陆长风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但他仍然想不明白,苏瑶那么深刻的恨意从何而来。
结合顾衍的怪异举动,陆长风将自己的推测说出:“他有未卜先知之能?”
苏瑶倏然睁大了眼睛,他虽然猜得不完全准确,但八九不离十。
陆长风心下一凛,继续抽丝剥茧,“顾衍的文章老练,并非寻常学子能写得出,就算是浸淫官场多年的翰林院官员也未必有他用词精准。他笃定自己能够登上高位,成为朝廷要官,对官场盘根错节的关系了如指掌,尤其关注吏部动向。还有,顾衍第一次见到宁晓臣就认定他手中的字画是赝品,如今又不惜斥巨资购买被掌柜误判为仿品的画。别说一个寒门学子,便是我,家中字画收藏不算少,也不敢在短时间内断定古物的真伪。除非……他曾经见过真迹。”
他每说出一句,苏瑶眼中的惊讶就更深一层。
“他做的每一件事,似乎都在你的预料之中。”
对面女人眼中的惊讶太过明显,陆长风敢肯定,他都猜对了。
“你不想让他被徐驸马重视,所以在墨香居让我赢下对联局。你料定长公主殿下会支持通商,所以反复提醒我经商、开源的重要性,甚至引导我在殿试提出互市惠商的言论。”
苏瑶已经无言以对。
陆长风太聪明了,敏锐得可怕。
在他面前,自己根本无所遁形。
所有的猜测都得到了认证,陆长风深吸一口气,缓缓问出最关键的问题:“你如此忌惮顾衍,处处与他作对,是因为他的所作所为将来会伤害你,或者伤害苏家,对吗?”
苏瑶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他,“陆长风,你相信未卜先知吗?”
陆长风眸光剧烈地颤动一下,坦诚道:“原本不信,但现在……不得不信。”
“那你相信重生吗?”
苏瑶的声音很轻,轻的仿佛像一声呢喃。
在陆长风面前,她编造不出谎言。
纵然聪明如陆长风,此刻也被鬼神之说震得心神俱荡,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沉默了良久,一个难以置信的想法在他脑中成形。
“所以......他真的伤害了你?”
苏瑶眼眶瞬间红了,前世的痛苦回忆让她鼻尖发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你安排人将顾衍与秦婉的丑事传的人尽皆知,是因为他们两个都曾伤害过你!”
无数纷乱的思绪在陆长风脑中疯狂缠绕,最终汇聚成一个让他苦涩难言的结论。
“在我不知道的那一世,你嫁给了他?”
苏瑶点头。
一股混杂着强烈嫉妒和尖锐心疼的情绪,如同山崩海啸般将陆长风淹没。
“他不仅不惜福……还为了秦婉负了你?”
苏瑶:“我中毒死了,死的不明不白。再醒来时,已是一个月前。”
陆长风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强烈到无法控制的嫉妒,嫉妒顾衍曾拥有过她,痛恨顾衍没有好好对她,更心疼她就那样香消玉殒。
苏瑶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是我识人不清,爱上了薄情寡义的人,活该遭受惩罚。”
陆长风怔住了。
苏瑶眼中的痛苦太过真实,让他不得不信,自己真的……错过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