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喧嚣了一日的京城并未在晚间沉寂,反而在夜幕降临后,换上了更璀璨繁华的景象。
各色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长街的轮廓,小贩的吆喝声、食肆的香气、杂耍艺人的喝彩声交织在一起,让夜市愈发热闹。
苏青山苦着张脸,手挑着个眼睛瞪得溜圆的兔子灯,蔫头耷脑地走在街道上。
兔子灯做得格外精巧,明亮的火光将他照得倍亮。
更显生无可恋。
他哀怨地转过头。
左边,陆长风左手拿着芙蓉玉簪花,右手摇着一柄素面折扇,端的是姿态闲雅。
他微微侧头,对身旁巧笑嫣然的苏瑶低吟浅诵:“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古人诚不我欺。”
苏青山一个大男人都觉得他风流倜傥......
自家没良心的妹妹此刻更是笑的见牙不见眼,一双美眸弯成了月牙儿。
那副甜蜜劲儿,简直没眼看!
再瞅瞅右边,徐子晟和乔若楠人手一个粗陶大碗,里面盛着冰镇酸梅汤,正“滋溜滋溜 ”喝的喷香。
苏青山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兔子灯,悲愤地攥紧了灯杆。
爹把他赶出来,就是让他来装灯嘛!
他的心简直比酸梅汤还凉!
好在陆长风还算有点良知,察觉到了大舅哥的哀怨,转过身说道:“苏兄,前面就到渡口了,这兔子灯劳烦兄长帮提了一路,接下来我自己拿着就好。”
苏青山默默地把兔子灯递了过去,心里更悲催。
这下好了,连灯都没了......
爹,他要回家!
正当他准备找个借口开溜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河岸边似乎蹲了个白色的身影。
那身影在朦胧的夜色格外突兀,还时不时地往黑黢黢的河面探……
白衣!
河边!
跳河!
苏青山一个箭步猛冲过去,“人生可贵,可不能寻短见啊!”
他动作迅猛,力道十足,抓住白衣人的胳膊就往后拽。
白衣人毫无防备,被突如其来的“救援”弄得一个踉跄,重心不稳,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他哀怨地回头,露出一张沾了草屑却依旧清俊文雅的脸庞。
“肖楠?”
“苏主事?”
另外四人也赶紧围了过来。
陆长风:“肖楠兄为何一个人待在此处?”
肖楠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起身对着众人拱了拱手,勉强维持风度:“原来是徐侯爷,陆大人,还有二位小姐。失礼了,我……晚间无事,随意出来逛逛。”
苏青山咧了咧嘴,“夜晚无事也不能出来吓人啊,看看你这身白衣服,我还以为你要投河呢。”
“尚有养育之恩未还,我怎敢自尽。”
随后肖楠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朴素的常服,轻笑了声,“白衣服好,不惹眼。”
他这话音一落,周围瞬间陷入尴尬的沉默。
当年卫国公府与肖氏有意联姻,肖氏三房共七位公子,薛明珠偏偏挑中了肖楠。
原因无他,就是因为惹眼......
虽然二人已经和离,但此事已经是肖楠心中过不去的坎。
往事不堪回首啊。
苏青山自知失言,揉了揉鼻子,试图找补:“那个……肖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这身衣服白天穿着是挺素雅,可架不住它晚上反光啊!不过你刚才为什么一直往河里探头,怪瘆人的。”
肖楠幽幽地叹了口气,没说话,眼睛却看向了河中的龙舟。
京河渡口正泊着两艘装饰华美的龙舟。
一艘自然是长公主定的,另一艘……
苏瑶心思细腻,想到肖楠父亲掌管工部,试探着问道:“肖大人,那里有一艘龙舟是你的?”
肖楠被问及痛处,索性坦率地说:“苏小姐好眼力,右边的龙舟是我托龙江船厂精心打造的,本想作为寿礼献给母亲,谁知却被薛明珠强行索要。如今我们二人已经和离,她却日日带着她那群……咳咳……在龙舟之上花天酒地,笙歌燕舞!我想……”
他说一半,突然停了下来。
乔若楠眨着大眼睛接话:“你想要回来?”
肖楠从牙缝里挤出五个字:“我想烧了它!”
既然脏了,那他宁可不要,眼不见为净!
众人:“......”
没想到肖楠窝囊中还藏着血性。
苏瑶突然发问:“你说薛明珠日日都在龙舟上花天酒地?”
肖楠点了点头,“薛明珠养了一群小倌,动不动就带着他们泛舟游河。”
说出来他都觉得脏嘴。
徐子晟听的直搓牙花子:“还真是癞蛤蟆睡青蛙,长得丑玩的花。”
乔若楠小声嘀咕:“能玩的这么花,还怪让人羡慕的。”
徐子晟:“......”
苏瑶突然计上心头,笑着发问:“肖大人,你可想报仇?可想让薛明珠出丑?”
肖楠惊讶地看向苏瑶,“苏小姐莫非有什么好办法?”
苏瑶笑得愈发开心,眼眸亮晶晶的:“好办法谈不上,但用来恶心人,效果应该不错。”
想到白日里顾衍说的话,他早晚让自己后悔。
她就先让他悔青肠子!
还是陆长风眼光好。
顾衍,薛明珠。
一个长得俊,一个玩的花。
凑做一对不要太合适。
肖楠:“苏小姐需要我如何做?”
苏瑶将他拉到一旁,细细说了起来。
陆长风默默横跨一步,挡住了想要去偷听的苏青山三人。
他家这只小兔子开始长牙了。
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