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淡淡回道:“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见你迟迟未归,随口问一句罢了。既然平安归来,便与你母亲回琼林园吧。”
苏瑶却缓缓抬头,一字一句说道:“皇后娘娘容禀!方才素琴姑娘故意烫坏臣女的裙子,又引臣女来到倦芳斋,给了臣女这件宫装,催臣女即刻换上。”
她双臂高举,粉色宫装裙在空中缓慢展开,顿时引来众人的讨论声。
“这......这裙子怎么和贤妃娘娘身上的那件这么像?”
“何止是像!你看那云肩的样式,还有裙摆的暗纹,分明是照着贤妃娘娘的云锦宫装仿的,只是用料差些罢了!”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漫开。
苏瑶垂眸冷笑,苏家世代忠良,若今日她任人摆布含冤受辱,便是辱没了满门风骨,她必须反击。
柳兰馨从人群中走出,“皇后娘娘明鉴,此裙的颜色款式与贤妃娘娘今日所穿宫装如出一辙!更甚者,方才有人将小女反锁在倦芳斋,斋中还点了害人的异香,小女进去不过片刻便头晕目眩,险些昏厥在地!”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皇后:“若不是臣妾见小女久出不归,着人四处寻找,撬开了倦芳斋的门锁,小女此刻怕是还困在里面,不知要遭什么毒手!宫中竟有人使奸耍诈,妄图构陷忠良之女,此等秽乱宫闱之举,定要严惩不贷!”
肖雁容与乔夫人也并肩上前:“臣妇愿为苏夫人作证!”
长公主缓缓说道:“皇弟仍在殿中,后宫竟有人敢私点异香,当真是嫌命长了!张院判,劳烦你去瞧瞧,殿内这香究竟是什么来头。”
张院判偷瞄了眼陛下骇人的神色,对着鎏金兽首炉仔细嗅了嗅,又取出银簪挑了点炉中残留的香灰,放在鼻尖轻嗅。
“圣上,炉中燃的是软骨香。此香无色无味,燃久了便会让人浑身乏力、头晕目眩,好在药性不烈,半个时辰后症状便会自行缓解,不会伤及性命。”
殿内空气似乎凝住。
“不会伤及性命?”皇帝厉声喝道,“朕在此处休息,居然有人敢私点软骨香,若燃的是毒香,岂不是要行刺朕!”
长公主忧心地说:“是啊,幸好是软骨香,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皇帝气极。
皇后脸上的笑意彻底淡去。
她抬眸扫过阶下几人,沉声道:“传素琴。”
片刻后,素琴入殿,直接跪倒在地,“皇后娘娘饶命!奴婢认罪!是……是奴婢的表哥在翰林院多年没受提拔,官路蹉跎,奴婢心疼表哥,想趁机拿捏苏小姐,好让表哥升职。奴婢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才加害苏小姐,求娘娘饶命啊!”
从一开始,素琴就知道自己是枚死棋,牺牲她和表哥,就可以让全家荣华富贵,她别无选择。
在后宫,无论听不听上位者,都是死路一条,她宁愿为家族谋得好处。
皇后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圣上,臣妾惶恐。素琴乃内务府选送,臣妾虽主六宫,却也难察奴婢私情,竟让苏小姐受了委屈。此事确是臣妾失察,愿领圣上责罚。”
苏居正却站出来,撩袍下跪,“圣上!臣不敢苟同皇后娘娘失察之论!臣女自入宫赴宴便屡遭构陷,先是在荷花池畔被宁小姐指证推四公主落水,而后又被人陷害秽乱后宫,分明有人处心积虑要将臣和小女逼入死路!”
他抬首,声音字字铿锵,“臣忝为朝堂重臣,从未有过不臣之心,如今女儿受此奇冤,若仅以失察二字了结,不仅寒了臣心,更恐让忠良之臣人人自危啊!恳请陛下圣断!”
朝臣不方便直接与皇后对峙,但此刻皇帝也在,苏居正自然要讨回公道。
陆炳文和乔御史也紧随其后跪下。
“陛下,苏大人所言非虚!臣女若楠今日与苏小姐同游荷花池,亦被宁小姐指为同谋!”
“臣女溪薇当时也在池边,求陛下彻查!”
三个朝堂大员都陈冤,此事已经不是皇后和稀泥能解决的了。
朝臣们一阵窃窃私语,所有人都抬眼望向皇帝。
皇帝冷声道:“朕御极以来,素以宽仁治宫闱。皇后,你为中宫,统摄六宫事宜,竟让奸婢作祟,构陷臣女之事屡发,这后宫,你究竟是如何管的!”
皇后鬓边赤金点翠步摇微微震颤,却依旧维持着中宫的端庄,缓缓屈膝,“荷花池一案事发时,臣妾已命人彻查,两个偷懒耍滑的宫女系数被缉拿归案。苏小姐遭人陷害,确是臣妾御下不严,臣妾知罪。”
皇帝冷哼一声,正要再言,苏瑶忽然抬眸。
“圣上,臣女初时便已察觉素琴行事怪异。贤妃娘娘的雪狮犬乃西域贡品,性烈护主,逢生人必狂吠不止。可方才素琴在殿中往返,此犬皆温顺如猫,臣女斗胆揣测,素琴与贤妃宫中早有往来,否则雪狮犬不会识得她。”
贤妃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你血口喷人!本宫的雪狮犬认生得紧,除了本宫和贴身宫女,谁碰都要咬人,怎会识得一个低贱宫女。苏瑶,你莫不是想趁机栽赃,竟攀咬到本宫头上!”
“是不是血口喷人,将雪狮犬抱来一看便知。”苏瑶从容回话。
皇帝命人抱来雪狮犬。
贤妃捂着小腹,神色甚是慌张。
素琴这两日确实来过她的寝殿,但雪狮犬再聪明也不过就是只狗,不至于记得素琴吧。
那雪狮犬通体雪白,鬃毛蓬松如狮,甫一进殿便对着两侧朝臣狂吠。
当把它抱到素琴身边时,狂吠声戛然而止。
虽然还是爱搭不理的模样,但确实没有再叫。
素琴浑身抖得厉害。
她知道贤妃最宠爱犬,所以去的时候特意带了肉脯,没想到雪狮犬就这么识得了她。
还成了证据......
铁证在前,贤妃双腿一软,立刻泣如雨下。
“陛下饶命!臣妾真的不知情!是素琴......是她主动攀附,臣妾从未授意她陷害苏小姐啊!臣妾还怀着龙裔,怎敢行此构陷之事,求陛下明察!”
乔御史朝皇帝拱手,“《大梁会典·宫闱门》有载:‘中宫失察致宫闱不宁者,罚闭门思过,减其用度;妃嫔构陷官眷、危及皇嗣者,降位夺封号’。此前荷花池一案,宁小姐诬陷苏小姐谋害四公主,此乃借公主性命构陷忠良之后;今日素琴一案,雪狮犬为证,足见贤妃与素琴早有勾连。两案牵扯贤妃,皇后身为中宫,案发都未能防微杜渐,确乃失察之罪,难辞纵容之嫌!”
“够了!”皇帝拍案而起,龙颜震怒。
“将素琴压下去严加审问,查出软骨香来处,严惩不贷!贤妃构陷忠良,虽有孕在身,亦不能轻饶。即日起降为贤嫔,迁居偏殿静养,非诏不得出殿!”
他目光转向皇后,语气稍缓却仍然威严:“皇后统宫失当,减去中宫半成用度,以示惩戒。往后若再发生此类事端,朕必不轻饶!”
皇后死死盯着林琼得意的笑容,叩首:“臣妾领旨,谢陛下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