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富商有的是生财之道,银钱于他们不算难事,难的是摆脱“商籍”的桎梏,让子孙后代跻身士绅之列。
起初众人尚有疑虑,毕竟顾衍所说皆是口头承诺。
但也有那手眼通天的商人到吏部、礼部、翰林院打探,得知皇帝确急缺黄金,此事有皇后母族背书。
消息一出,商人们彻底疯了,一个个打破头往顾府挤,求能抢得先机。
更有江南盐商巨富,竟备了十万两黄金的厚礼,直言愿将独女送入宫中为妃,只求顾衍从中斡旋。
顾衍此刻正在兵部衙门的值房里。
他面前摊着账册,手里笔耕不辍。
“顾大人。”书吏敲门进来,恭声道,“现已收到捐金八万两,众人都问,何时能安排国子监的名额?”
顾衍头也不抬:“都记下来,按捐金数额排序,之后一并请旨。”
“是。”书吏退下。
门关上,顾衍靠到椅背,闭上眼。
这些日子,他像活在梦里。
白日在兵部应付差事,晚间便被商人们请去各大酒楼花坊应酬,觥筹交错间,尽是阿谀奉承。
仿佛回到了上辈子。
权力真是好东西。
这些商人要的不过是条门路,而他,需要的是银子,还有李家人的看重。
“大人。”又有人敲门,“外面送来帖子,说今晚在醉仙居包了雅间,请您务必赏光。”
顾衍接过帖子,烫金的纸上写着七八个名字,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商贾。
他唇角勾起一抹笑:“回话,说顾某准时赴约。”
夜幕降临,星辰点缀,月光如水。
醉仙居的天字号雅间。
八仙桌上摆着山珍海味:熊掌、驼峰、猩唇、豹胎,都是寻常人一辈子见不到的珍馐。
酒是三十年的女儿红,一坛抵得上寻常人家一年的嚼用。
顾衍坐在上首,左右陪着两个娇媚的花娘。
一个替他斟酒,一个替他布菜,软语温香,呵气如兰。
“顾大人,”周老板举杯,“您如今是李大人的左膀右臂,筹金的大事全靠您操持,在下敬您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
顾衍浅啜一口,神色淡然:“诸位言重了。顾某不过是替朝廷办事,替圣上分忧。”
“是是是!”王东家接话,“可这办事,也得有门路不是?像我们这些商人,纵有家财万贯,想为国出力都找不到门,多亏有顾大人牵线搭桥。”
酒过三巡,话越说越明。
开酒楼的刘老板借着酒意,凑近些:“顾大人,听说……这捐金的事,还能抵税?”
顾衍看他一眼,“近期商税将有所调整,命各处酒课州县收贮以备用,暂不上交朝廷。”
刘老板大为惊喜,酒税改为地方征收,不再上缴朝廷,就会有很多转圜的空间。
他从袖中抽出五千两银票,推到顾衍面前:“还是顾大人消息灵通,一点心意,给大人吃茶。”
顾衍没接,也没推,只转着酒杯,缓缓道:“刘老板是明白人,朝廷如今用钱的地方多,北境要军饷,南方要赈灾,开海要造船,圣上和皇后娘娘都为此夜不能寐啊。”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只要黄金捐的到位,就是在李家面前挂了号,日后商税也有转圜的空间,众人立刻纷纷表态。
“好说好说,我愿再捐三千两黄金。”
“我家中也还有存金可献。”
“老夫就算卖房卖地,也得支援朝廷啊!”
各种银票、房契、珍玩也递了上去。
顾衍来者不拒,笑着说:“诸位忠心可嘉,顾某定当禀明李大人,日后少不了诸位好处。”
两旁的花娘更是连哄带劝,酒水喝了一坛又一坛。
正热闹着,雅间门“砰”地被踹开了。
薛明珠一身红衣站在门口,凤眼含煞,身后跟着四个膀大腰圆的护卫。
她目光扫过满桌珍馐,扫过顾衍身旁的花娘,最后定格在顾衍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