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巧巧表情一滞,讷讷地盯着那处咬痕,全身都紧绷起来。
那个夜晚,她几乎下了死口。
即便皮肉愈合,也会留下深深的疤痕。
再对照两个孩子跟陆团长的长相,叶巧巧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陆淮见她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轻咳一声问道:“叶同志,怎么了?”
叶巧巧回过神,挪开目光,“没什么。”
“这附近荒无人烟,没有住家,我建议让小江先把你和孩子送到旗里去。”陆淮转移话题。
叶巧巧听后,诧异道:“那我的拖拉机怎么办?”
陆淮微微一笑,“我帮你开。”
他在部队各种车都开过,开拖拉机更不在话下。
叶巧巧哪敢再麻烦人家,摇头拒绝,“不行,陆团长说今天到不了赫林旗,让你一个人在雪地过夜,我不放心。”
冬季草原的夜晚非常寒冷,气温能达到零下40多度。
陆淮眼神很坚定,“带上孩子先走,不必担心我!”
他在边蒙参军多年,什么恶劣的天气都见过,自有活下来的办法。
“那也不行。”叶巧巧比他还执拗。
陆淮眼里闪过无奈。
面前的女人面容娇俏,身材瘦削。
潋滟的美眸透着一丝防备和警惕。
回想起那个夜晚,他愈发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
再次看向车里的两个奶团子,陆淮抿嘴笑了。
他知道自己不该对陌生女人和孩子过分热情。
军区纪律严明,传出去影响不好。
可那种浓浓的亲切和温馨感直冲心怀。
这种感觉越是强烈,他就越是想拼了命地去疼爱他们娘三。
“不要,我们要陪着妈妈!”
一听说要把他们先送走,两个娃娃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
无奈下,陆淮只好让叶巧巧坐上吉普车,在前面开路。
自己开着拖拉机跟在后面。
小江透过倒车镜看了眼车后的陆团长,笑着询问叶巧巧,“叶同志,你跟我们团长是不是认识啊?”
“不认识。”叶巧巧坐在后座,一手搂着一个孩子。
“那陆团长为啥对你们娘三那么好?”好像已经关心过头了。
百姓们遇到困难,军人是该帮忙。
但也不能帮到这个份儿上吧。
尤其是看到俩孩子长得像陆团长后,小江心里就怪怪的。
总觉得哪里不对。
叶巧巧笑而不语,轻轻拍了拍已经睡着的婉婉。
正如小江所说,越往前走,积雪就越深。
临近擦黑时,道路前方出现一堵一人多高的雪墙。
陆淮熄灭拖拉机,拿起工兵铲,“小江,先挖一个雪洞出来,今晚咱们在这里过夜,明早再清理道路。”
“是!”
眼见两个军人忙活起来,叶巧巧也没闲着。
她把车斗里的铁锅和菜板子搬下来。
找几块石头架起来。
又把从高家拿来的破衣服点着,丢了几块木头进去。
虎虎领着妹妹蹲在铁锅前。
火光映红了他们的脸。
“妈妈做什么好吃哒?”婉婉揉了揉饿瘪的小肚子问道。
叶巧巧一边和面一边说,“疙瘩汤。”
“哇,热乎乎的疙瘩汤最好吃啦!”小丫头咽了咽口水。
虎虎嘴上不说,眼睛却紧盯着锅里沸腾的汤汁。
他觉得自从妈妈离开爷爷奶奶家后,就变得特别温柔了。
不像从前,别人说什么,妈妈就做什么。
对自己和对他们一点都不好。
一团团面疙瘩丢进锅里,叶巧巧拿起铲子搅了搅。
水汽四下飘散,落在她睫毛和发丝上,凝成一串小水珠。
临出锅前,她切了一把葱花撒进去,转身招呼闺女,“去叫两位叔叔来吃饭。”
“嗯嗯!”
雪洞已经挖好了,里面空间足够容纳他们休息。
陆淮擦了把汗,接过叶巧巧递来的大碗。
稍稍一闻就知道,这疙瘩汤做得很美味。
小江‘呼噜呼噜’喝了三大碗,这才打个饱嗝,“叶同志,你做的疙瘩汤真好吃,比我们炊事班的大厨子手艺还好。”
叶巧巧莞尔一笑,“那就多吃点,锅里还有。”
“不了不了,嗝,饱啦!”小江笑着抹抹嘴,很好奇,“叶同志,你家人住在旗里吗?”
所谓的旗,是边蒙地区的叫法。
相当于一个县城规模。
旗下管辖着诸多村子和大队。
叶巧巧回了句,“他们在胜利村。”
下放跟下乡是两个概念。
前世,爸妈和哥嫂弟弟们在胜利村劳改,当地人都叫他们下放犯。
因为受不了牧区恶劣的环境,父亲母亲相继病死了。
后来大嫂也难产死了。
弟弟跟牧民打架,瞎了一只眼睛。
大哥彻底颓废下去,醉酒后掉进井里淹死了。
家人们没有一个善终。
叶巧巧觉得,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自己太自私。
如果她当初远离高家,也跟着家人一起下放,守在爹娘身边的话,结果可能不会这么悲惨。
一听到‘胜利村’三个字,陆淮插了一句,“那里有很多下放的干部。”
“嗯。”叶巧巧颔首。
陆淮沉吟片刻,尝试着问,“你家人也......”
“是的。”
陆淮听后,顿了顿,没有多问,继续埋头吃饭。
雪洞里出奇的暖和,两个奶团子吃饱喝足后就困得睁不开眼。
叶巧巧帮他们铺了厚厚一层褥子。
“乖宝觉觉了。”她低头亲了闺女儿子一下,帮他们掖了掖棉被,
前半宿陆淮值夜,小江先休息。
洞口升起一堆火,火光在陆淮脸上跳跃闪烁。
叶巧巧再次看向他时,思绪总会被带到那个夜晚。
手伸向衣兜里,摩挲着那支钢笔,“陆团长,有件事我想问你。”
既然确定是他,就没必要试探了。
她不喜欢在一件事上反复纠结虚耗。
陆淮扭过头,“什么事?”
“大概三年半前,陆团长有没有去过松辽市?”
“有过!”陆淮点头。
他每隔十天半月都会进城一趟,给部队采买物资或执行任务。
叶巧巧吁了口气,“我给陆团长看样东西!”
陆淮讶异,漆黑的星眸扫向她,“什么东西?”
“这个......”叶巧巧攥着钢笔。
正要掏出来时,洞外忽然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