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巧巧诧异,“什么事儿?”
陆淮一手抱起一个孩子,用下巴努努门外,“出来跟你说。”
叶巧巧满头雾水,弯腰吹灭油灯,跟在陆淮身后走进院子。
推开院门,见小江双手揣在袖中,冻得直跺脚。
“团长,你总算是出来了。”小江抽出双手,放在嘴边哈热气。
刚才他就想敲门进去了,又怕打扰一家四口团聚。
陆淮压低声音,“怎么样,打探清楚了吗?”
“嗯,白天咱们的人就打听清楚了,叶同志的家人就在牧业点那边劳改。”
小江说完,扭头去问叶巧巧,“你父亲是不是叫叶长山?母亲叫赵国芳?”
叶巧巧闻言,连连点头,“是的,他们现在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小江跟陆淮对视一眼,滚了滚喉结,没吭声。
“你就实话实说,都到这会儿了,还有什么好瞒的?”陆淮低声呵斥。
小江也没绕弯子,直接说道:“情况不太好,入冬后天气太冷,叶同志的家人们都相继病倒了,尤其是叶伯伯,据说患上了严重的高血压,动不动就晕倒在雪地上。”
“你说什么?”叶巧巧听到这里,脑袋‘嗡’地一声,险些站不稳。
爸在下放之前,身体还很硬朗。
陆淮怕她着急上火,连忙劝她,“巧巧,你别担心,天冷的时候人很容易升血压,让叔叔多休息、吃点降压药就好了。”
话落,他把俩孩子递给小江,“你帮我把小虎小婉送到吴婶子家去。”
“团长要去哪儿?”小江不解。
“带巧巧去见她爸妈!”
之所以叫牧业点,是因为这里有一家国营牧场。
可以繁育大牲畜。
也能收割草料,卖给草原上的牧民。
夜色正浓,陆淮带着叶巧巧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上。
白毛风裹着雪花呼啸而来,吹得叶巧巧直打晃。
牧业点建在风口上,越往前走,风就越大。
陆淮在前面开路,回头看了一眼叶巧巧。
见她冻得全身打哆嗦,脸颊有些发紫。
便把自己的军大衣脱下来,“穿上!”
“我不冷!”叶巧巧头发帘上挂满了冰珠。
陆淮不由分说地把棉军衣裹在她身上,“身体是自己的,逞什么强?”
棉军衣是长款的。
裹在身上的一瞬,叶巧巧暖和多了。
甚至能感受到陆淮的体温。
高大的身躯在她前方阔步而行,为她遮挡寒风。
这种安全感,她前世今生都没体会过。
又往前走了片刻,叶巧巧忽然问他,“陆团长,村里人都说你不能生孩子,这是真的吗?”
陆淮听后,脚步一顿。
冷峻的脸颊不见半点表情。
足足在原地僵了半分多钟,才回过头盯着叶巧巧,“你觉得呢?”
叶巧巧被盯得有些发毛,忙侧过脸去,“我怎会知道。”
“那要不要验证一下?”陆淮上前一步,伸手就把叶巧巧揽入怀中。
“你......你干什么?”叶巧巧红着脸挣扎。
陆淮扬起剑眉,“是你先挑起话头的,我回应你,你又不愿意,难道是我陆淮配不上你?”
“我没说过!”寒风撩起叶巧巧的发丝,耳垂像被火烤过一般,滚烫滚烫的。
陆淮见她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弯了弯唇角。
很温柔地把她额角的碎发捋到耳后,“我能不能行,等咱们新婚之夜就知道了,走吧!”
说完,他很自然地牵起叶巧巧的手,拉着她往前走。
这次叶巧巧没有挣脱。
望着陆淮挺拔的背影,微微吐了口热气。
牧业点总共有30多户人家。
房子是原地挖的地窨子。
所谓的地窨子结构有点像窑洞。
原地深挖一个大坑,上面搭上屋梁、檩子和椽木。
再铺一层稻草,预留出烟囱。
最后抹上黄泥就能住人了。
屋内有火炕和炉子。
只要舍得烧火,冬天就不会冷。
可眼下煤炭昂贵,牛粪又很稀缺。
漫漫长冬,家人们的处境可想而知。
这会儿牧业点的住户们已经全部熄灯睡觉了。
街道上空无一人。
陆淮带着叶巧巧来到一间小院前,快速扫视四周。
嘱咐叶巧巧,“你快进去,长话短说,我帮你放哨!”
私自探望下放人员,是违反规定的。
尤其是军区那边,绝不会纵容这类事情发生。
“好,我很快就出来!”叶巧巧点点头,把棉军衣脱下来还给陆淮。
深吸一口气,推开小院的篱笆门走了进去。
院内飘着一股羊粪味。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屋子里传出阵阵咳嗽声。
叶巧巧提着一颗心,轻轻敲了敲门板。
“咳咳咳,谁啊?”
大哥叶建华的声音传出来。
听到家人的声音,叶巧巧的眸子瞬间湿润了。
带着哭腔,“大哥,是我啊,巧巧!”
此话一出,屋内安静了好几秒。
很快房门被推开了,一双大手直接把叶巧巧捞了进去。
关门上锁一气呵成。
一个小女娃捧着油灯走进来。
叶巧巧低头看她。
小脸焦黄,双手皲裂起皮,布满了血口子。
这是大哥大嫂的孩子,叶明珠。
算算今年也有八岁了。
叶建华看清妹妹的脸后,惊讶极了,“巧巧?你......你怎么来了,咳咳,咳咳咳......”
说完,又是一连串的咳嗽。
叶巧巧拉着哥哥的手,眼泪滚落下来,“大哥,你发烧了。”
“哥没事,快到里屋坐,爸妈、你嫂子和志国都在里屋呢,咳咳!明珠,把油灯端进来!”
“好!”小姑娘应了一声,朝叶巧巧咧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叶巧巧的心纠痛的厉害,揉了揉侄女的头,“进去吧!”
叶长山两口子听见动静,已经从炕上爬起来了。
大嫂顾海英也急忙下炕穿鞋,趔趔趄趄地往出迎。
弟弟叶志国身上披着棉被,眯缝着眼睛去看,“是姐来了吗?”
叶巧巧掀开帘子走进里屋,一抹寒气直扑脸颊。
果然,炉子就是摆设,家人们没东西可烧。
屋里有一铺大炕,所有人都睡在上面。
窗户破旧不堪,边边角角都透风。
雪花顺着窗缝儿钻进来,在窗台上积了厚厚一层。
看到这一幕,叶巧巧再也忍不住,快步走到炕沿边儿。
低声抽噎,“爸,妈,我来看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