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京城的秋天别有一番风味,大街和屋顶上随处可见红黄色的叶子,仿佛在一幅黑白水墨画中随意泼洒的朱红,既未破坏画的本身,而又多了一层惊艳。风一吹,那些叶子就翻滚着到处跑,若是一不小心叶子掉进了路边某人敞开的茶杯中,一阵晦气的声音就会传出,尽管不时有人到处打扫着这些叶子,可不一会这些叶子又会从某处未知的地方出现,风一吹,大街屋顶上,到处都是。
城中一家不知名的茶楼中,茶楼里已经人满为患了,虽说这家茶楼里的装饰不算差,可从未有过像今日这般热闹,大多时候都是生意冷淡,但这几日生意却出奇的好。此时若是走进茶楼,寻一个位置坐下,略留意听听周围的人说话,会发现这些人几乎都在谈论同一个内容。
“天机剑传人明日与武林盟主在京城决战?”
“听闻天机剑传人至今未尝一败,也不知道对上当今武功第一的武林盟主有没有胜算。”
“你们说这个天机剑传人是个什么来头,怎么之前都没点声,突然就横空冒了出来。”
“曾经名噪一时的天机剑都没听过?”
“没听过。”
“孤陋寡闻,听好了,爷爷告诉你,曾经的天机剑一手天机剑法打遍天下无敌手,就连当时传闻已经摸到人剑合一境界的杨义在他手上都走不过三招。”
“嚯,这么厉害?”
“那当然,有小道消息说他之前还打败了柳家柳絮。”
“那看来这趟来京城来对了,到时候能有幸观看到他们的决战,必定能使我在武功上受益匪浅。”
茶楼二楼靠窗的位置,一个面容俊朗的年轻人端着茶杯望着窗外沉思着,窗外远处的枯黄的树叶在树枝上随着风起起伏伏宛若金黄色的浪,优美而熟悉。他的目光深沉而悠远,仿佛要从过去看至今朝看穿未来。他的剑斜靠在桌沿边,未出鞘,长约三尺,剑鞘朴实无华,剑柄末尾处用小篆写着“天机”二字,他便是此时人们口中所谈论的天机剑传人。
他坐的位置既不隐蔽也不算突出,只能说是中规中矩,他此时来京城确实如人们谈论的那样是要与当今的武林盟主燕复生决战。他既然来了,也就不怕被别人认出来,但从他进门到现在并未有一人认出他来,就算有心细而认识小篆的人不经意间瞥到他剑上的“天机”二字,也只是当作重名而已。
“你这厮没长眼睛?”
茶楼里突然聒噪起来,年轻人皱了皱眉头,收回目光往声音的来源看去,原来是茶楼的小二将茶水不小心洒在了一个客人的身上,小二手忙脚乱地给客人道歉,客人不依不饶地骂着小二要他赔偿自己的新衣裳,看样子若是小二不能赔偿他的新衣裳似乎有动手之意。那小二也只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哪里有钱赔偿客人,只是一个劲地哀求道歉着,但那客人也是毫不讲理的匹夫,连跟小孩子都要斤斤计较,并未打算就此放过少年。
忽地,一个和少年差不多大的女孩从客人背后冲出来,趁客人不注意将剩下的半杯茶连杯带茶直接扔到客人身上,然后拉着少年撒腿就往楼下跑,边跑边对着客人做鬼脸,嘴里大喊着老匹夫不要脸这类话。全身湿透的客人蹭地一下站了起来,目眦尽裂地拔剑带着几个同伴追了过去,将二楼不少桌椅都撞得东倒西歪,瞬间二楼的其他客人骂骂咧咧起来,有的客人打算捉住东跑西藏的两个小孩,有的客人则直接将茶杯扔向追小孩的几个人,二楼瞬间鸡飞狗跳起来。看着这一幕的年轻人无声地笑了笑,在他小的时候,似乎也有这样一个女孩带着他这样狂奔过,那种不顾一切后果的勇气和只是拉着他一个人手的温柔,最是令人印象深刻。
两个孩子经过年轻人身边时诧异地发现这个年轻人竟对着他们在笑,而且他的怀中还横抱着一柄剑柄在外的未出鞘的剑,聪明的男孩瞬间想明白这个年轻人是在帮助他们,但还来不及道谢便被女孩拉着跑下了楼,刚跑下楼便听见一阵哀嚎声,接着一群人从楼梯上滚了下来,嘴里大喊着是谁这么缺德将剑柄乱放在走道上绊人。
“我看见刚才那个年轻人的剑剑柄处写着两字。”少年说。
“什么字?”女孩问。
“天机。”
“那他不会就是那个天机剑传人,明天要与什么什么决战的人吧?”女孩倒吸一口凉气。
两个孩子大着胆子再回到二楼时,年轻人坐着背对他们,他偏着头看着窗外似乎在回想着往事,半盏被风吹凉的茶在年轻人的桌上孤独地矗立着。
2、
兴合村的夏天和秋天都是金黄色的,而阿浅最喜欢的是夏天,因为一到夏天稻田里全是金黄的稻子,稻子在风中起起伏伏宛若一片金黄色的浪,这些稻子所散发的独特的香气也是阿浅所喜欢的,那种充满阳光味道的新鲜生气,像花一般地在阿浅的四肢上开放着。
阿浅是在浅水池边被师傅捡到的,师傅说既然你与我与浅水池有缘,那么便由我为你取名为阿浅。阿浅在读书这方面是一窍不通,但他待人却极为和善,就连村里唯一的先生在教了阿浅后都说此子除了读书不行外,待人方面倒是没有多大问题。因此村里的大人们都喜欢他,但心智尚未成熟而又喜欢捣蛋的小孩子们则觉得阿浅很讨厌,因为他们认为是阿浅获得了大人们的喜欢而让他们获得了大人们的讨厌。
几个孩子将阿浅围在了中间,其中一个伸手拉了阿浅一下,另外的也跟着扯着阿浅的衣服,瘦小的阿浅被扯得东倒西歪,他想挣脱但又无法挣脱。
“阿浅听说你师傅会武功,不如你教教我们武功呗。”几个孩子冲着阿浅嚷嚷道。
“我不会武功。”阿浅周围都是几个比他大的孩子,他有些胆怯地说。
“你骗我们,村里的人都知道你师傅会武功,他怎么会不教你武功。”
“师傅说我体弱不适合学武。”
“骗子,别人都说学武可以强身健体。”
“对对对,骗子。”
阿浅被几个大孩子围在中间扯得东倒西歪,周围的声音近在咫尺却仿佛又稀疏不清,他不经意间抬头看了看天,像只坐在井底的青蛙一样心想,天只有这么大么,天除了蓝色还会有其他颜色么,为什么天会这么干净呢,干净得像一张待画的纸,那么又该画点什么好呢。
“先生来了!先生来了!”一道声音仿佛惊雷般将人墙劈开了一道缺口,那天空顺着缺口流了出去,变得更大了,而那张待画的纸此刻却画上了一个脏兮兮女孩的模样。
孩子们被惊了一下,先生的严厉远近皆知,他最痛恨的就是品行不端的人,若是让先生知道他们在欺负阿浅,少不了要遭受一顿皮肉之苦。孩子们正待想跑时,左右看了看,哪里有先生半点影子,他们反应过来被骗了后已经晚了,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女孩冲进来将一块石头砸在扯着阿浅衣服最紧的那个男孩手上,男孩手一痛,松开了抓着阿浅的衣服,女孩拉着阿浅撒腿就往后山方向跑,孩子们追了上去,誓要抓住阿浅和那个女孩。
于是就这样,在蔚蓝的天空下,金灿灿的稻田边,一个女孩拉着一个男孩在田坎上狂奔,他们的后面追着一群凶神恶煞的孩子,这也是许多年后阿浅依旧忘不了的画面。
女孩伸脚把早就藏在稻田里的石头勾到田坎上,后面立刻就有两个孩子哎呦一声掉到了稻田里,女孩拉着阿浅跳到一块大石板上,冲着后面的孩子们做鬼脸,恼羞成怒的孩子们又追了上来,刚跑到大石板下面,一张大网从树上落了下来,将孩子们罩在了里面,剩下的两个孩子手忙脚乱地帮忙解着大网。
“不用管我们,抓住他们两个。”网里面的孩子慷慨激昂地大喊,颇有几分舍身取义的样子。
可等他们再看大石板上时,两个人早就消失不见,只剩一颗好看的小石头孤独地停留在那里。
3、
黄桷树在后山已经有些年头了,其交错扭曲的根枝宛若一群互相缠绕的巨蟒,枝干上茂密的树叶将穿过的阳光剪碎,当枝干晃动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