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被我伤到了自尊。
我退出直播间后,弟弟红着眼一言不发,匆匆下播。
他停播三天,带着爸妈回了国。
这三天里,冒出了很多我的黑料。
靠身体讨好客户来促单,为夺权开除任劳任怨的老员工,欺负老幼妇孺……
爸妈对此一言不发。
他们宣称自己被我伤透了心,不想再关注和我有关的信息。
堂姐要替我辟谣,追根溯源时却查到了弟弟头上,气得大骂。
“陆思恒疯了吧!你可是他姐!他怎么能造你黄谣泼你黑水!”
而弟弟再复播时,名字改成了——
【小陆厂长(弟承姐愿版)】。
他目光坚定,义正辞严。
“我姐说得对,既然厂到了我手里,那我就要好好做,涤除不良之风,重振祖辈荣光。”
言外之意……
不良之风我吹的。
祖辈荣光我灭的。
我留下评论。
【拭目以待。】
然后开始逐条反击谣言。
靠身体讨好客户促单?也算吧,日夜盯产品质量,千里往返带客户访厂,怎么不算是靠身体呢?
为夺权开除老员工?甩出老员工威逼女员工的录音、试图猥亵的监控、白纸黑字的判决书。
欺负老弱妇孺?厂里都是当地的特困户,厂区设有育婴室托儿所等设施,每年拨款10%捐给贫苦地区的孩童……
人证物证俱在。
谣言碎得彻底。
弟弟哑炮了。
但他的一通操作给我的公司带来了泼天流量,市值水涨船高,生意如火如荼。
家里的纺织厂却摇摇欲坠。
因为弟弟执意按照网友们的主意改制换规,气跑了很多管理层。
而弟弟安排的新人克扣资金,尊上欺下,把一线员工压榨到摆烂。
产品口碑暴跌,客源几乎跑光,靠厂吃饭的各条产业链全部受阻。
亲戚们彻底坐不住了。
他们原本每天发“家和万事兴”的视频,劝我跟弟弟爸妈和好。
现在却强烈要求罢免弟弟。
“不行就换!让思婷上!”
弟弟直播说自己偏要干到底,被网友嘲讽,和对方吵起来。
结果对方是个暴躁狠角色,竟然找了过来,把弟弟打进了医院。
妈妈急哭了,打电话向我求助。
“思婷,回来吧。”
“家里真的不能没有你。”
我拒绝,称自己已经定居国外,公司事务也多,没空。
直到听说爸爸病倒,才赶回家。
爸爸满头白发,皮肤蜡黄,看到我,眼里泛起泪光。
向来不苟言笑的他变得罕见地脆弱。
“思婷,对不起。”
“我总觉得男孩才是家里的根,才是家里最有能力的希望。”
“现在才发现,是我太狭隘。能力从来都和性别无关。”
“其实我很为你骄傲,一直都是。”
我沉默。
没告诉他,我知道。
我听到过他跟人抱怨。
“唉,我家思婷真的很能干,她要是个男的就好了。”
我什么都没说,找来最好的医疗资源医治爸爸。
又接受妈妈的请求,事无巨细地教弟弟怎么挽救纺织厂。
还亲自带着弟弟去向那些被他气跑的职工和客户道歉。
应酬完回来的路上。
弟弟低头抿唇,局促地攥着双手,偷偷瞄我,张嘴刚喊了句“姐”。
我瞥向他。
“我回来不是听道歉的。你要真觉得对不起我,就做好你该做的事。”
弟弟噤了声,当晚注销掉自己的账号,认认真真看我给他的交接文档,第二天又起了个大早去厂里忙。
渐渐的,纺织厂起死回生。
职工们对他多了几分信任。
亲戚们再度变得和蔼可亲。
而爸爸的病情也完全好转。
堂姐找我感慨。
“太好了,一切好像都好起来了!感觉大家都回到了正轨上!”
我凝神不语。
转眼便到了大年三十。
爸妈和弟弟喜气洋洋准备团圆饭。
我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他们笑容凝固,立刻追上来。
“你去哪?不到家过年吗?”
我顿住脚步。
“不了。”
说完,开车离开。
斜阳伏山,炊烟袅袅。
那些熟悉的景、熟悉的人,被风刮向后方,逐渐越来越远。
我定了定心神。
把视线从后视镜挪到前车窗。
我的正轨,在前方。
不在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