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桨劈开墨色海面时,林婉儿指尖的避毒玉突然泛起红光。这艘从渔港租来的乌篷船已在无妄海漂了三日,起初还能看见零星渔船,自昨日闯入这片被渔民称为“死海”的水域后,连海鸟都绝迹了,唯有船底不断传来的、像是鳞片刮擦木板的细碎声响。
“这里的海水不对劲。”苏然俯身撩起一捧海水,青瓷碗里的液体竟在片刻后凝结成半透明的胶状物,碗壁上浮现出细密的血丝。他突然挥剑斩向船尾,剑光劈开的浪花里,露出数十条缠着海草的手臂,指甲泛着青灰色,正死死抠着船板边缘。
“是水尸。”林婉儿迅速从药箱取出硫磺粉撒向船舷,那些手臂触到粉末便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却仍有更多从海里冒出来,密密麻麻地围在船身四周,像是在拖拽着船往深海沉去。她翻开《青囊秘要》最后一页,空白纸页上的字迹正逐渐清晰:无妄海下有归墟,乃上古水神封印血影教总坛之地,海眼处生有定海神针,可镇万邪。
乌篷船突然剧烈倾斜,苏然抓住林婉儿的同时,瞥见船底已破开个拳头大的洞,海水正汩汩涌入,带着股腐臭的腥味。他剑指船板,灵力注入的刹那,古剑突然发出龙吟般的嗡鸣,船底的破洞竟被层青光堵住,那些试图从洞口钻进来的水尸,刚触到青光便化作泡沫。
“是青云珠的力量。”林婉儿望着苏然腰间的剑穗,青珠正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书上说归墟在海眼深处,水尸是被血影教用禁术炼化的海中亡魂,它们怕至阳至纯的灵力。”她话音刚落,海面突然掀起巨浪,浪头顶端立着个身披鲛绡的女子,面容美艳绝伦,鱼尾却覆盖着暗紫色的鳞片,鳞片缝隙里渗出黑血。
“擅闯禁地者,都要成为海神的祭品。”鲛女声音娇媚如黄莺,抬手拍向海面,巨浪中突然跃出无数长着獠牙的怪鱼,鱼群如箭般射向乌篷船。苏然剑光纵横,将怪鱼斩成碎块,却见那些碎块落入海中后,竟化作数不清的水蛇,顺着船身缝隙往里钻。
林婉儿取出沉仙山圣女送的避毒玉,玉光照亮的范围内,水蛇纷纷化作青烟。她突然注意到鲛女脖颈处有圈青黑色的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缠绕过,勒痕里隐约能看见细小的蛊虫在蠕动。“她被下了控心蛊!”林婉儿扬手甩出三枚银针,针尖蘸着艾草汁与之前炼制的解蛊药,精准地钉在鲛女胸前的三处大穴。
鲛女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鱼尾突然炸裂开来,露出底下被寄生的、布满肉瘤的躯体。那些暗紫色鳞片其实是血影教特制的蛊卵,此刻正纷纷破裂,钻出指甲盖大小的吸血虫,朝着乌篷船扑来。苏然剑气暴涨,将虫群拦在三尺之外,却见海水开始旋转,形成个巨大的漩涡,乌篷船正被漩涡中心的引力拖拽着下沉。
“是海眼!”林婉儿对照着《青囊秘要》的记载,从竹篮里取出青禾祖师的医案,最后一页画着的海边小屋旁,竟有行极小的批注:定海神针乃水神脊骨所化,需医者心头血与修士本命剑共鸣方能唤醒。她突然咬破指尖,将血滴在医案上,墨迹晕染的瞬间,漩涡中心突然亮起道金光,像是海底有颗太阳正在升起。
乌篷船在漩涡中不断翻转,苏然将林婉儿护在怀里,古剑斜指海面,剑穗上的青云珠与她掌心的避毒玉同时炸裂出强光。两道光芒在半空交织成光柱,穿透漩涡中心的黑暗,照亮了海底的景象——那是座倒扣的巨大城池,城墙由黑色珊瑚筑成,城门上刻着血影教的双头蛇图腾,而在城池中央,插着根通体雪白的巨柱,柱身缠绕着金色的纹路,正是定海神针。
水尸与怪鱼在光柱中纷纷消散,唯有那具被蛊虫寄生的鲛女躯体,仍在海浪中扭动。林婉儿突然明白了什么,从药箱里取出还魂散的解药配方,将灵力注入纸页:“她本是守护海眼的鲛人族,被血影教用蚀心蛊控制了。”纸页化作漫天金粉,落在鲛女身上时,那些肉瘤竟开始剥落,露出底下莹白如玉的肌肤。
“多谢……”鲛女恢复神智的刹那,突然朝着漩涡中心一指,“血影教主的残魂就藏在定海神针下,他想拔起神针,放出被封印的万邪……”话音未落,她的身体便化作泡沫,融入海水中,只留下颗珍珠落在林婉儿掌心,珍珠里映着归墟城池的全貌。
乌篷船已被漩涡卷入海底,水压让船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苏然握住林婉儿的手,两人同时闭上眼,将灵力注入彼此掌心——他的本命剑与她的心头血在青光与金光的交织中产生共鸣,定海神针突然剧烈震动,柱身的金色纹路如活物般游走,整座归墟城池都在震颤,城墙的黑色珊瑚开始剥落,露出底下雪白的玉质,与黑宫的真相如出一辙。
“是上古修士与医者共建的封印之地。”林婉儿望着那些剥落的珊瑚,里面竟嵌着无数细小的骸骨,“血影教用活人炼制蛊虫,才让封印松动。”她话音刚落,定海神针底部突然裂开道缝隙,里面涌出浓黑的雾气,雾气中隐约能看见张扭曲的人脸,正是血影教主的残魂。
“终于等到你们了。”残魂的声音在海底回荡,带着令人牙酸的笑意,“青云门的剑,青囊派的血,正好用来祭炼我的新躯体。”黑雾突然化作巨手,朝着两人抓来,所过之处,海水都凝结成黑色的冰棱。
苏然与林婉儿对视一眼,同时纵身跃起。他剑招变幻间,流霞式的温润剑气与破壁式的凌厉锋芒交织,形成道旋转的青光漩涡;她指尖银针连成星图,医案上记载的上古医诀化作金色符文,与青光漩涡相融。当两道力量同时撞上黑雾巨手时,定海神针突然爆发出万丈光芒,柱身的金色纹路顺着光芒爬上残魂的躯体,那些浓黑的雾气竟在金光中寸寸消散。
“不可能!”残魂发出不甘的嘶吼,却见定海神针开始缓缓上升,露出底下的海眼——那是个不断旋转的黑洞,里面漂浮着无数被封印的邪祟,此刻正随着神针的升起而躁动。林婉儿突然想起医案上的话,朝着苏然喊道:“用心头血催动青云珠,神针需要至阳之力才能重新归位!”
苏然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心头血顺着剑柄注入古剑,青云珠的光芒突然暴涨,竟与定海神针的金光融为一体。他剑指海眼,灵力催动到极致的刹那,神针如流星般坠入黑洞,海眼处爆发出的冲击波将整座归墟城池震得粉碎,那些黑色珊瑚与骸骨在光芒中化作齑粉,唯有城砖下刻着的、无数先贤的名字,在金光中闪闪发亮。
海水开始退去,乌篷船被股暖流托着往海面升去。林婉儿靠在苏然肩头,望着逐渐清晰的海面,掌心的珍珠突然裂开,里面飘出张泛黄的纸,正是青禾祖师与青云门初代掌门的合画像。画中两人站在海边小屋前,左边的女子手持药杵,右边的男子仗剑而立,笑容温暖得如同此刻穿透海面的阳光。
船身浮出水面时,林婉儿发现竹篮里的《青囊秘要》正自行合拢,最后一页的字迹已完全消失,只留下片空白。苏然收起古剑,剑穗上的青云珠与她掌心的避毒玉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千年的约定。
“接下来去哪?”林婉儿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海岸线,那里隐约能看见渔村的炊烟。苏然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掌心因常年握针而生出的薄茧,轻声道:“去画里的地方。”
船桨再次划入海面,这次溅起的浪花带着咸涩的暖意,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仿佛要一直延伸到海天相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