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凌夜提供的碎片化证据(以及天文数字的账单)后,
顾晚决定不再陪秦语薇和许静玩捉迷藏了。
她直接约见了秦语薇。
地点选在了一家极其私密的会员制俱乐部。
这次,顾晚没带陆铮,只带了凌夜——作为技术顾问撑场子。
秦语薇如约而至,依旧是一副女强人的干练模样,但眼神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警惕。
她看到顾晚身边的凌夜时,明显愣了一下。
“顾小姐,好久不见。这位是?”秦语薇打量着凌夜。
“我的技术顾问,凌夜。”顾晚懒洋洋地介绍,
“怕等会儿有些技术名词我听不懂。”
秦语薇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显然不信顾晚这套说辞,但也只是优雅地在对面坐下:
“顾小姐说笑了。不知今天约我过来,有什么指教?”
侍应生悄无声息地送上茶水后退下。包厢门再次关上,气氛更加凝滞。
顾晚没碰那杯茶,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懒散笑容收敛了几分,直接打开了放在茶几上的平板电脑,将屏幕转向秦语薇。
“指教不敢当。就是最近查到些有趣的东西,想请秦总帮我参详参详,”
“看看是不是我年纪小,被人用些假东西糊弄了。”
她对凌夜微微颔首。
凌夜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然后屏幕出现了是一个清晰的关系图谱,中心是那家维京群岛空壳公司,延伸出的线条分别连接着秦语薇的核心公司、许静的基金会,以及几个模糊的、打着问号的影子实体。
图谱旁边还分列着几条最关键的资金流水截图(关键信息已做部分模糊处理,但足以辨认),以及......几条被特殊标记出的、带有时间戳和加密协议标识的通讯日志,
其协议特征与凌夜发现的“幽灵卫星网络”高度吻合。
秦语薇的瞳孔在看到图谱和尤其是那些通讯日志标识的瞬间,猛地收缩。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放在膝盖上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
她试图维持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出卖了她。
“这是什么?”
秦语薇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顾小姐,伪造一些图片和流水,在技术上并不是难事。你想用这个来指控什么?”
“指控?”顾晚轻笑一声,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姿态慵懒,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刮过秦语薇的脸,
“秦总,你太高看自己了,或者说,太低估我了。我要是想指控你,现在坐在你对面的就不会是我,而是经侦支队的人了。”
她顿了顿,欣赏着秦语薇强装的镇定开始出现裂痕,才继续慢悠悠地说:
“我只是不太明白。秦总白手起家,做到今天这个规模,不容易,也是业内公认的女中豪杰。”
“想要市场份额,想要技术,甚至看我不顺眼,都可以理解。”
“商场如战场,真刀真枪地干,我顾晚奉陪到底,输了是我没本事。”
她的语气骤然变冷,坐直了身体,目光如炬:
“但是,动用这种藏在阴沟里的手段,通过层层空壳公司转移资金......”
“甚至勾结上那些藏在卫星后面、见不得光的‘幽灵’......秦总,你这玩的就不是商业竞争了,你这是玩火自焚!”
“你知不知道你碰的是什么?”
“幽灵”这个词,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秦语薇紧绷的神经。
她猛地抬头,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不定和......恐惧。
顾晚连这个都知道?!
她大概做梦也没想到,顾晚能挖到这么深,这么核心的东西!
甚至连卫星链路都摸到了!这绝不是普通商业调查能做到的!
顾晚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知道敲打到点子上了。
她趁热打铁,语气放缓,却带着更深的压迫感:
“你背后的人,许了你什么?顾氏?还是更大的饼?他们帮你扫清障碍,帮你窃取技术,帮你暗中打压对手......条件呢?”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别说这种刀口舔血的‘帮助’。等你没有利用价值了,或者事情快要暴露的时候,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蛊惑又残酷的冷静:
“是保你,还是......让你彻底消失,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秦语薇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顾晚描述的,正是她内心深处最恐惧的画面。
那些“合作伙伴”的神秘、强大和冷酷,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与他们的交易,无异于与魔鬼共舞。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秦语薇的声音干涩无力,最后的挣扎。
“不知道?”顾晚对凌夜再次示意。
凌夜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调出一段经过降噪和增强的音频碎片——这是她从卫星通讯的残片中艰难恢复的一小段,
内容极其模糊,只能隐约听到几个单词:“......计划......加速......清除......”
以及一个冰冷的、经过处理的电子音说出的代号:“......‘园丁’(Gardener)......”
“园丁?”
顾晚重复着这个代号,目光紧紧盯着秦语薇,
“听起来真不错,负责‘修剪’枝叶,甚至......‘清除’杂草?秦总,你觉得,在你这条船上,你是被视为珍贵的‘花卉’。”
顾晚欣赏着对方溃败的表情。
她身体前倾,目光如炬,牢牢锁住秦语薇:
“还是.....随时可以被修剪掉的‘枝叶’?”
“别说了!”
秦语薇猛地打断她,声音带着一丝崩溃的尖利。
她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显然内心防线正在崩塌。
顾晚不再说话,给她时间消化和挣扎。
包厢里只剩下秦语薇压抑的呼吸声和窗外遥远的城市噪音。
良久,秦语薇才缓缓放下手,脸色苍白,眼神复杂地看着顾晚,里面有不甘、恐惧,还有一丝绝境中看到的微弱曙光。
“你......你想怎么样?”
顾晚知道,火候到了。
她重新拿起茶杯,语气变得平和甚至带着一点“诚意”:
“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是个想安心花钱的富二代,谁不让我安心,我就让谁不好过。”
“秦总,我们之间,说到底不过是商业利益冲突,还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但你背后的那些‘幽灵’,不一样。”
她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
“把他们的事情告诉我。他们是谁?想干什么?怎么联系?把你知道的说出来,之前的事情,顾氏可以一笔勾销。”
“甚至,在未来某些领域,我们未必不能合作。毕竟,有一个共同的、不守规矩且强大的敌人时,暂时的联手,才是最明智的选择,不是吗?”
威逼之后,是利诱和给出路。
顾晚深谙谈判之道。
秦语薇死死盯着顾晚,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真假。
顾晚坦然回视,眼神清澈(假装的很像),带着一种“我只是不想麻烦”的真诚(假的)。
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最终,秦语薇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沙发里,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需要时间考虑。很多事情......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可以。”
顾晚见好就收,懂得适可而止,
“24小时。秦总,希望明天这个时候,我能听到你的‘明智’选择。”
她特意加重了“明智”两个字。
她站起身,凌夜也合上电脑,利落地背上包。
离开俱乐部时,凌夜难得主动开口评价:
“攻心为上。策略正确。但她未必会完全妥协。”
顾晚耸耸肩: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