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晚那句“你除了会拿命令压我,还会什么?!”
像一根尖锐的刺,直直扎进陆铮紧绷的神经。
他看着她微红的眼圈,那里面盛着的不是恐惧,而是被压制、被否定的愤怒和委屈,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却依旧亮出爪牙的幼兽。
他胸腔里那股因后怕和焦虑而燃烧的火焰,仿佛被这眼神骤然浇熄,只留下冰冷的灰烬和深深的无力感。
抓住她肩膀的手,力道不知不觉地松了。
房间里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和两人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陆铮挺拔的肩膀几不可查地塌陷了一分。他缓缓地、几乎是艰难地低下头,避开了顾晚灼人的视线。
再开口时,那惯常的冷硬和命令式的语气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压抑后的、带着一丝沙哑的疲惫。
“晚晚......”
他声音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
“我不是......我不是想拿命令压你。”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组织语言,或者说,在尝试剥开自己那层坚硬的、习惯了发号施令和保护的外壳。
“我......”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再次抬起眼看向她时,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锐利被一种更深沉、更脆弱的东西取代了
那是几乎从未在他脸上出现过的......近乎哀求的神色。
“我害怕。”
三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重锤一样砸在顾晚心上。
她愣住了,所有准备好的反驳和怒火都卡在了喉咙里。
陆铮会害怕?
这个从小就像铜墙铁壁一样、仿佛没有任何事情能击倒他的男人,居然亲口承认他害怕?
“那次网络攻击,”
他声音干涩,语速很慢,像是在回忆极其不愿触碰的画面,
“他们差一点......就差一点就定位到了你的实时精确位置。如果不是凌夜反应快,如果不是备用协议及时启动......”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残留着一丝心有余悸的阴影:
“还有生日那天,那个侍应生......他就那样混了进来,离你那么近......我甚至没能第一时间察觉......”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我可以面对任何明枪暗箭,可以计算所有已知的风险概率。但是晚晚,......他们不一样。”
“他们藏在最深最暗的地方,手段没有底线。我......我无法承受任何计算外的意外,尤其是......关于你的意外。”
他向前微微倾身,不再是强硬的禁锢,而是一种近乎疲惫的依靠,额头几乎要抵上她的额头,呼吸交融,带着滚烫的温度。
“我知道你聪明,有能力,甚至......歪打正着地帮了我们大忙。”
他扯出一个极其苦涩的弧度,
“我不是想否定你,更不是把你当废物。恰恰相反,正是因为知道你有多重要,多......不可替代,我才......”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那句从未宣之于口的话,以一种近乎破碎的方式低喃出来:
“我不能失去你。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赌不起。”
“所以,”
他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赤裸的恳求,那层冰冷的铠甲彻底卸下,露出里面最柔软也最不安的内核,
“算我求你......听话一次,好不好?就这一次。暂时离开,让他们以为你退缩了,害怕了,让他们放松警惕。”
“给我们一点时间,一点空间,去清除掉最致命的威胁。”
“别让我......整天活在提心吊胆里。别让我......连闭上眼睛,都是可能失去你的画面。”
最后几句话,他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只剩气音,带着一种顾晚从未听过的、近乎示弱的颤抖。
顾晚彻底僵住了。
所有的愤怒、委屈、叛逆,在这一刻,被他这番从未有过的脆弱和坦诚击得粉碎。
她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强硬、只剩下疲惫和恐惧的男人,心脏像是被泡在温热的酸水里,又软又涩,涨得发疼。
她忽然明白了,他那看似不近人情的强硬管控,底下藏着的是多么深重的焦虑和无力。
他不是把她当瓷娃娃,他是真的......怕了。
一种复杂的、酸楚的情绪淹没了她。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哽得说不出话。
最终,她只是伸出手,不是推开他,而是有些笨拙地、轻轻抓住了他微微颤抖的手。
“......知道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
“......我去。”
声音低了下去:“......那也不能把我当犯人一样关起来啊。哪里都不让去,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见她态度软化,陆铮紧绷的下颌线也微微松弛,:
“不是关你,是保护。我会给你安排一个相对舒适的环境,尽可能满足你的需求。”
“但前提是,你必须待在绝对安全的范围内。”
“相对舒适?绝对安全?”顾晚挑眉,怀疑地看着他,
“你说的该不会是那种连窗户都没有的地下掩体吧?”
“我告诉你,没阳光我会抑郁的!抑郁了就会乱花钱!乱花钱就会......”
“在半山。”
陆铮打断,
“军区的内部招待所,顶层套房,视野很好,设施齐全。安保级别是最高级,但生活品质不会降低太多。”
军区招待所?
顾晚脑子里立刻浮现出灰扑扑的墙壁、硬板床和公共澡堂子的形象,脸顿时垮了下来:
“不是吧......陆长官,你就让我住那种地方?”
“我这娇生惯养的皮肤受不了那种粗糙的床单!我的胃也接受不了大锅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