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名保镖从悬崖下方爬上来,手里拿着那顶失而复得的帽子(虽然有点刮坏了),表情有些古怪:
“报告,帽子找到了。另外......在下方第三节岩缝的背风处,发现了一个微型......监听装置。”
“型号很新,伪装成礁石碎片,像是近期被放置的,不排除有被强风吹落位移的可能。”
话音未落,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监听设备?!”
顾晚刚刚因陆铮异常反应而泛起的异样情绪瞬间被冰冷的后怕取代。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陆铮的衣襟,指尖冰凉。
是意外?
还是......阴谋?
还是......有人算准了风力和她的行为模式,故意用帽子引她到边缘,甚至可能准备了后续手段?
那个监听设备是原本就有的,还是刚刚被放置的?
陆铮的反应更快。
在听到报告的瞬间,他周身那股刚刚因失控而泄露的滚烫情绪骤然收敛,被一种更冷厉、更专业的警惕所取代。
但他搂着顾晚的手臂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以一种绝对占有的保护姿态,将她彻底纳入自己的防御范围。
他一把接过那个微型设备,只扫了一眼,眼神就变得冰寒彻骨,声音沉得吓人:
“军用级,定向收音,抗干扰极强。不是意外脱落。”
他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迅速扫过周围的每一寸空间,岩石缝隙、茂密的植被、甚至远处海面上可能存在的船只。
“立刻封锁整个景观道!所有人原地不动,接受检查!”
他对着通讯器低吼,命令迅速下达。
下方的保镖立刻行动,形成更紧密的封锁圈,同时开始用便携设备扫描周围环境。
“晚晚,你,”陆铮低下头,看着怀里脸色发白的顾晚,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强硬,
“现在立刻回别墅,不准停留,不准回头。”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慌乱,只剩下全然的冷静和一种令人心安(或者说不得不从)的权威感。
惊魂未定的顾晚此刻也顾不上纠结他刚才的失态了,乖乖点头。
那种被无形眼睛窥视的感觉又回来了,甚至更强烈,让她头皮发麻。
陆铮几乎是半抱着她,用自己的身体将她严严实实地遮挡住,快步朝着别墅方向走去。
保镖们前后护卫,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回到别墅,顾晚被直接送进了安保最严密的内间。
陆铮没有跟进来,他必须立刻去处理现场,追踪线索。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声和紧张气氛。
顾晚独自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刚才那一刻的惊险,陆铮那双盛满恐慌和失而复得的眼睛,他紧紧箍住自己的、颤抖的手臂,
还有那冰冷的、突如其来的监听设备......所有画面在她脑子里交织盘旋,乱成一团。
那个监听设备......是谁放的?
是针对她,还是针对陆铮?
或者是针对顾家?
和那个建筑师有关吗?
和那条匿名信息有关吗?
还是这是那个组织的手笔?
这岛上到底还藏着什么?
各种念头纷至沓来,让她心乱如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
陆铮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冷峻,但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戾气和疲惫。
“怎么样?查到了吗?”顾晚立刻问。
陆铮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
“设备很干净,没有指纹和其他痕迹。放置的位置很刁钻,避开了常规巡逻路线。对方很专业。”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她,语气放缓了些,
“吓到了?”
顾晚看着他恢复冷静的脸,忽然有点别扭,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嘟囔道:
“还好......就是觉得有点恶心,像被苍蝇盯着一样。”
陆铮沉默了一下,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刚才被岩石擦到、有些发红的手肘:
“这里,还疼吗?”
他的指尖带着一丝凉意,触碰到皮肤时,顾晚却觉得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猛地缩回手,心跳又不争气地加速起来。
“不、不疼了!”
她有点慌乱地站起来,
“我......我去洗个脸!”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进了浴室,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打着脸颊,试图冷却发烫的脸颊和混乱的思绪。
浴室外,陆铮站在原地,听着里面传来的哗哗水声,挺拔的身形几不可查地晃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刚才触碰过她手肘的那只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细腻温软的触感,以及......她猛地缩回手时,那一瞬间的惊慌和躲避。
像一根细微的针,轻轻刺了一下他心脏最隐秘的角落。
他握紧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几乎要冲破那冰冷的自制,后怕、懊悔、担忧,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贪恋和痛楚。
刚才在悬崖边,看到她失控坠落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世界几乎要崩塌。
什么任务、什么职责、什么冷静自持,全都被一种最原始、最疯狂的恐惧碾得粉碎。
他只想抓住她,把她牢牢锁在怀里,确认她的安全,确认她的存在。
那一刻的失控,暴露了他隐藏至深的软肋和......妄念。
他抱了她。
那么用力,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感受到了她的柔软,她的颤抖,她发间淡淡的香气。
他甚至......失态地低吼了她的名字,将那些深埋心底、绝不该泄露的情绪,撕开了一道口子。
然后,他又鬼使神差地......碰了她。
虽然只是出于检查伤口的本能,但那细微的接触,却在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现在,她躲开了。
她察觉到了吗?
他那份超出界限的、不容于世的感情?
她会觉得恶心吗?
会觉得困扰吗?
会......因此远离他吗?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一种近乎窒息的恐慌便扼住了他。
比面对最危险的敌人时还要让他无措。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眼底所有翻腾的情绪压回最深处的寒潭。
表情重新冻结成惯常的冷硬和漠然。
不能吓到她。
不能让她有负担。
他的职责是守护,仅仅是守护。
无论以何种身份,无论需要压抑多少不该有的心思。
只要她安全,只要她还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哪怕永远只能这样隔着距离看着,也好。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指尖的微颤被强行抑制。
目光落在浴室的门上,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里面那个让他方寸大乱的人。
那眼神深处,是无人能窥见的、如同深海火山般炽热而压抑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