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谍影特工 > 第2章 追杀
  半个月后。
  李川坐在四川大学东大门外锦江河边。
  两眼看着从九眼桥洞往下游流淌的河水出神。
  思绪万千,跟着大师兄在上海参加的大大小小锄奸行动无数次。
  往事在脑海一幕幕闪过。
  始终想不通,国共双方已经通电合作抗日,那些卑鄙的复兴社特务仍然会动手。
  “为了我们的理想!快走!”大师兄在爆炸前喊出的最后一句话,让冰封的心再次慢慢燃烧起来。
  回忆与清醒在时光中不断交错。
  慢慢回到清醒状态,却是因为腹中饥饿。
  从草丛站起身,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身体。
  此时,一辆雪佛兰轿车刚好驶出大学校门。
  后排座上,年轻漂亮的姑娘随意往车窗外一瞥。
  正巧看到在草丛中活动完身体的李川。
  看起来颇为沧桑的年轻侧脸,也许是因为阳光太毒,额头上还淌着汗水。
  他在河边应该呆了很长时间,手上没有鱼杆,所以不大可能是在钓鱼。
  他抬起手背似乎在擦眼睛,也许是刚哭过,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这个年轻人一定是遇到了人生中过不去的坎。
  但他依然坚强的活着。
  女孩感觉自己的心似乎被敲打了一下。
  “小微啊,你发啥子呆?”坐在女孩身旁的漂亮姑娘出声询问。
  “姐,河边那个年轻人,我猜应该不是学生。”叫小微的女孩漫不经心解释了一句。
  再次回头看向草丛中的年轻人,却发现那人不见了踪影。
  “会不会想不开跳河自尽了?”女孩在心里想。
  “还是回来好,国外条件虽然好,但却不是自己的家…”姐姐低声劝说:“这次回来,就别出去了!”
  李川从汽车后跑进校门,坐在学校荷花池旁边,八年的时间过去,学校却并没有太大的改变。
  莲叶间的湖水倒映出他的面容,胡子拉茬下的那张脸似乎了无生气。
  李川苦笑了一声,自己带领的行动小组只有自己活下来。
  现在就算重新联系上组织,首先要面对的将是无休止的审查。
  一个组全部牺牲,自己甚至有可能被当成叛徒秘密处决。
  他已经厌倦了一切,得把大师兄骨灰带回去交给观主师傅。
  半个小时后,李川来到蓉城有名的青羊宫附近,旁边的双仙庵是大师兄从小长大的地方。
  盛夏闷热,道观外的公路上行人寥寥。
  忽然,几个黑衣人从大门里出来,押着一个反剪胳膊的年轻道士。
  年轻道士应该是受了伤,不断挣扎:”放开我,你们要干什么?“
  “私通红党杀害侦辑队员,真以为穿上道袍躲进道观就找不到你了?”一个黑衣人狞笑着掏出手枪,对准道士脑门大声吆喝:“就地枪决!”
  砰...
  枪响。
  年轻道士歪倒在地,鲜血从后脑勺流出,在地上缓缓摊开。
  枪声将距离大门不到五十米的李川震惊到了。
  黑衣人转头看着街对面目瞪口呆的年轻人,咧开嘴一笑,张开满嘴大黄牙对蓬头垢面的李川吹了个口哨...
  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开枪?
  不抓回去审问捋一捋上线下线?
  道观内院,大门后站着一个弯着腰的老道士,满头大汗面色紧张。
  透过大门,李川看着熟悉的观主憔悴脸庞,此刻,他很想跑过去,告诉师傅,徒儿回来了。
  十来个不入流的侦辑队员,他有十足把握下三分钟之内,保证自己毫发无伤的情况将他们全部弄死。
  现在不能这么做,叛徒很可能知道大师兄的身份并交待给特务...这样会给道观带来更大灾难。
  十七岁大学少年班毕业后外出执行秘密任务,形象早已大变,师傅应该认不出自己模样。
  刘观主站在大门内,眼睁睁看着徒弟被枪杀在面前,他却对此无能为力。
  直到身后传来道侣颤抖的声音:“老刘,这都是命啊。”
  “嗯…”刘观主应了一声,等到门外黑衣人大摇大摆离开后,快步走出大门,顾不得血污将地上年轻道士尸体抱进门。
  地上留下一摊渐渐变深的血迹,苍蝇开始在那摊血迹的上空飞舞。
  好一会儿后,一个妇人端出一盆水从大门里出来,将门外土公路上的血迹冲散。
  苍蝇轰然散开,很快又再次聚集在水渍上空盘旋...
  妇人似乎注意到街对面的树荫下似乎有个人影,由于眼神不大好,看不清楚。
  也许,是看热闹的街坊。
  也没有当回事,转身蹒跚走回院子。
  道观还是受了牵连!
  李川努力控制着愤怒情绪,挪动脚步继续往西走。
  远处还有几个黑衣人在监视,再不走可能成为黑衣人眼中的嫌疑分子。
  不能奔跑,更不能什么都不做...
  装作受惊的路人,慢慢往西走。
  将那几个黑衣人长相外貌特征刻进脑子里!
  一个月内,这十几个反动派全都得死!
  玉皇大帝都救不了他们!
  下定决心后开始谋划细节。
  道观不能去,现在处于无家可归状态。
  身上携带的美籍护照有风险,得换换...
  对他来说,做一张足以乱真的户籍证轻而易举。
  转入小巷,找到一家比较大的杂货店,买了些纸笔印油。
  然后打算找一家旅舍落脚。
  忽然又觉得不妥,这里不是上海滩租界,侦辑队对住在旅舍的人查得特别严。
  绕着青羊宫四周的小巷转圈,在东边的百花东巷口看到一家招牌上打着古蔺郎酒坊的店铺,半开的竖木板门上贴着一张转让告示。
  李川左右观察了会,没有发现异常,走进店门半开酒坊铺子。
  双门脸店堂挺宽敞,左右靠墙处各摆着一排近人高的酒缸,正面靠墙木架子上摆满了小酒罐,酒缸、酒罐上菱贴着写有一个郎字的红纸。
  想来,酒的名字应该叫郎酒。
  店铺中间摆着一张桌子,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左手在算盘上拨弄得哗啦响,右手握毛笔正在记账。
  “不好意思,本号掌柜不在,暂时不佘酒。”小姑娘抬头撇了蓬头垢面的李川一眼。
  “你这家酒坊要转让?”李川问。
  “你要盘铺子?”小姑娘眼前一亮。
  李川在桌子对面的长木凳坐下,与小姑娘对视:“转让费多少?”
  小姑娘身前的白色褂子平坦几乎没有起伏,显然,发育有点儿滞后。
  “呃,如果你能接手的话,只需要将这些酒缸及罐子里的酒钱付了就行,可以不收转让费。”小姑娘说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却没有报价。
  看眼前落魄年轻人就不像有钱人。
  “郞酒?没听说过呢,口感如何?”李川顺口问。
  挑刺儿?小姑娘愣了一下,遇到叫花帮了?
  这些人坏得很,要是不满足他们的要求,他们晚上会到店门前拉屎尿甚至顺门板缝往屋里灌粪水。
  想了想站起来,到角落里的小木几上取了一个木盘及七个酒杯。
  然后到大酒缸里用小酒提往杯子里装酒。
  李川脸色开始凝重,小姑娘打酒、倒酒动作除了麻利还有一种沉稳。
  绝对是个练家子。
  经历无数风风雨雨,一眼看出这小姑娘练的不是普通三角猫功夫。
  蓉城五十万人口中,练武之人过半!
  盛世穷文富武,乱世举世皆武。
  习惯性不动声色观察,暗自分析。
  很快,小木盘中七个酒杯都装上了从不同酒缸中打出来的白酒。
  木盘直接砸在李川面前柜台上梆梆作响。
  酒味儿入鼻。
  李川没在意小姑娘的恶劣态度,顺手端起一只酒杯,放到鼻下轻嗅,醇香浓郁。
  深呼吸一口气,慢慢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精刺激着味蕾口腔中,醇厚。
  哈出一口酒气后笑了笑:“好酒...53度?“
  小姑娘眼中透出一股惊异:”没错!“
  连续品完剩下的六杯,一杯比一杯更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