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谍影特工 > 第6章 袍哥社会
  在川省,谁要是没操过袍哥,说明这人根本不入流。
  成渝地区袍哥堂口,先论“兄弟道”。
  以五伦: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八德孝、弟、忠、信、礼、义、廉、耻为信条。
  聚集点最初叫山头或香堂,随着操袍哥的人日益增多,将山头、香堂改为码头,对外称公口、社。
  码头分五个堂口:仁、义、礼、智、信也称威、德、福、智、宣。
  各堂口对参加的人有限制:打仁字旗的是川渝有地位的人物。
  义字旗是有钱的士绅商家。
  礼字旗是小手工业劳动无产者。
  简单概括:仁字讲顶子,义字讲银子,礼字讲刀子...
  至于智、信两堂口,主要是从事体力劳动的人...
  智、信字号分两种,走正道养家糊口的称清水袍哥,打家劫舍绑票勒索走歪门邪道的称浑水袍哥。
  礼字堂口贩盐、酒,实际上已经超出活动范围。
  相当于抢义字旗的饭碗。
  但又有说法,如果贩的盐、酒等货物自产自销,义字旗却不能干涉。
  换句话说,只要哪个堂口运送自己堂口所有的酒厂的货时,义字旗就不能动手,如果有违反,需挨三刀六洞的惩罚。
  这中间有漏洞,比如某个堂口想贩点什么货,到产地入股生产厂家然后走货,义字堂只能干瞪眼!
  这时候,就算有意见,也只能请德高望总的舵爷出面协调。
  不能私自动手。
  十几年连续的战乱,造成非常严重社会问题,百姓有事不找官,大多都是私下解决。
  加之民囯不禁枪,谁的人枪多,谁就是话事人。
  在军阀混战时代,川省的社会秩序没有崩塌,袍哥会功不可没。
  李川想着心事。
  从学校回到酒坊的时候,刚好遇到找房子回来的范不器。
  “都打听到了,河边那个院子挂在中介行,户主儿子在上海做生意,据说亏了钱不得不卖掉房子,要价六百大洋。”
  “黉门街那个院子,要价九百大洋,户主儿子在重庆找了份事做,那边要买房子结婚所以才卖,只要交钱,随时可以过户。”范不器没想过李川能不能拿得出这么大一笔钱。
  又要一千五?
  李川无奈点头:“这事你跟蒋勇联系,陪我一起保你出来的那位,他会安排。”
  他很清楚,帮刘三爷跑一趟泸州,无论事情成不成,报酬都不会少于一千五百大洋。
  算起来,跑一趟比百乐门的头牌出场睡一觉要价五千大洋苦逼多了。
  酒坊生意出奇的好。
  李川在店里没坐多久。
  已经卖出去上百斤酒。
  邓家两兄妹在门口小声嘀咕。
  两人话题围绕着现在酒坊已经易主,接下来该作何打算。
  生意兴隆也愁,因为铺子现在成了别人家的。
  是继续留下,还是北上陕北去寻找母亲,两人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李川接手酒坊却没有赶走自己兄妹,只是在后院要了间卧房。
  兄妹俩更是觉得心里忐忑。
  第二天一早。
  西顺城街,礼贤公口。
  刘三爷早已等候多时。
  李川也挺守时,一身黑衣黑裤打扮。
  天下礼贤公口是一家,刘三爷没有客套,指着坐在旁边壮汉介绍:“老幺杨小天,这次去泸州,由他带队!”
  老幺排行末尾,即排十,相当于公口的打手。
  李川跟杨小天一起举茶杯对饮,按规矩简单客套了几句。
  都是爷字辈,第一次见面,也称认门。
  即使李川看起来比自己年轻,杨小天也没敢轻视。
  堂口来了猛龙,他自然要亲自看看。
  能在鱼龙混杂的朝天门混到堂口排六巡风,实力绝对不用质疑。
  杨小天没有多话,开始介绍情况。
  这次见面是昨天跟刘三爷约好,准备动手的前奏。
  “六爷半个月前出发去泸州,明暗里带了二十几个兄弟,兄弟们全都带了家伙,据沿途分堂传回消息,六哥出了隆昌后再没有人看到他们,似乎在路上凭空消失,多方打听没有任何消息。”
  “也就是说,在隆昌到泸州的路上出了事?”李川皱眉。
  “附近其他堂口的袍哥们也都问过,全都说没见过六爷。”
  “隆昌附近有哪些浑水袍哥?”李川问,浑水袍哥其实就是土匪,跟城镇里的干正行的清水袍哥们关系复杂。
  土匪抢东西劫货需要出手变现,不可能抢了上万斤酒全留着自己喝。
  杨小天掏出一本册子递给李川:“都记在这上边。”
  礼贤公堂口在蓉城,各个乡镇也有分堂,打听这些消息并不难。
  六排巡风负责打探消息,李川在渝城礼贤公口只是挂名,对渝城附近情况都不大了解,更别说蓉城。
  而礼贤公这次被劫货的地方,同样发生在隆昌城外。
  见李川看完册子上沿途各方势力情况,跟着解释了一句:“这批酒是我们自产自销...我们目前猜测应该是义字堂怂恿信字号土匪们干的,只是没证据!”
  看完册子捋清这些复杂关系后,李川没有推辞。
  从泸州往外运的酒都要交过路费。
  社会形势复杂,明面上驻军收捐,政收税,袍哥暗地里收费。
  甚至,军政税务辑查站跟袍哥收费处设在同一个地方,有点囯地税外加个事业搭车收费模样。
  他觉得泸州义字旗应该不会干这事,因为,义字旗根本不是礼贤公的对手。
  李川将目光放在隆昌土匪身上。
  江湖行事讲规矩,先礼后兵,过去踩一踩盘子必须要做。
  一批酒被劫的事不大,轮不到刘三爷亲自下场。
  如果由他出面,反而会坠了礼贤公的名声。
  要不然,失去一员大将的堂口名下的各种买卖都会受到其他堂口排挤。
  分堂那边至今没有消息传回来,分堂也有可能也出了问题。
  分堂口与总堂口并不是隶属关系,说白了,大家打着同一块招牌,各干各的。
  这事很麻烦。
  但六爷失踪事大,又不能对外泄露,所以自己确实是最好的人选。
  李川从杨小天的烟盒里抽出一支,叼在嘴上,顺手摸过火柴点燃。
  深深吸了一口:“给我找两个跑腿的兄弟...”
  杨小天点头:“没问题,蒋勇随你调遣,再给你安排一个手艺过得去的兄弟陪同。”
  手艺过得去,自然是拳脚功夫与枪法都不错的兄弟。
  至始至终,刘三爷没有插话。
  只是在送李川离开时拍了拍李川的肩膀:“有些事我不方便出面,多谢!”
  李川愿意做这些鸡毛蒜皮事,发展更多的人加入组织,本身是他的工作,甚至隐隐有些期待,通过这件事,为做袍哥会工作的川省地下组织打个基础。
  以袍哥会堂口的能力,要找到组织很容易。
  行动组全员档案空白,而且档案绝密。
  要洗脱自己身上的嫌疑,很难。
  回归的路很艰难。
  回不了就自己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