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左右。
李川跟杨小天都没有睡，两人一直在等范不器的消息。
漫漫长夜无心睡眠。
两人坐在桌子两边闲聊。
“你跟那个...范不器很熟？”
“故人之后。”李川敢肯定，杨小天根本不知道荣门的厉害之处。
“荣门都是偷鸡摸狗的小贼，上不了台面...”范不器是李川带来的，杨小天觉得，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会他参与进来。
“燕子李三，听说过吗？”
“直隶李老三劫富济贫，倒是个人物，可惜后来抽大烟把自己抽死了...听人说有人仍然在冒用他的名号。”江湖事江湖传，杨小天倒也知道不少事。
“看事情要全面，不能只听江湖传闻，做事更要有自己的主见，比如现在，你觉得我们中间有比范不器更适合打探消息的人吗？”李川看着杨小天。
“受教了！”杨小天看着比自己小了五六岁的六爷，语气诚恳：“没想到六爷在出发前，已作了周祥安排！”
“出发前，我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李川面色变得严肃：“行走江湖，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
“受教了！”杨小天忽然想到了什么：“那个...跟你一起过来的邓承志哪去了？”
“他是泸州本地人，我们花这么大代价将刘德忠这伙土匪除掉，事后是不是该将这块摊子捡起来？”
杨小天点头：“公口在乎名声，不能干这些事，但让邓承志干，我觉得挺合适。”
李川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进入军校学习的那些兄弟，情况怎么样？””
“还行吧，兄弟们江湖经验丰富，混进军校学到不少战场杀敌本事，三爷的意思是等他们毕业后去大舵爷手底下做事，带着川军里那些袍哥兄弟们上战场，必定打小鬼子们一个落花流水！”杨小天充满期待，他的亲弟弟也在军校学习。
早年大舵爷集结二十万大军，分六路围攻川北红四军，结果损失八万人。
被人嘲笑是去给红军送枪的...
虽然六路围攻其他几个军阀都是打酱油的。
但这事仍然成为大舵爷的一个心病。
所以才在前年跟南京方面达成在蓉城办军校的事。
试图扭转囯人对川军看法。
“你有时间，也可以去军校旁听，技多不压身。”
“螺丝壳里摆摆道场我还将就，进军校还不够那资格。”杨小天摇头：“小时候读书太少...”
“你个大老粗做事就只知道敢冲敢杀，成大事还得拘小节，在军校里能补齐你的短板，干我们这一行，多读书将目光放眼天下，你至少能混上个团长。”李川也不知道该怎么鼓励，随口说说而已。
“嘿嘿，我这一大把年纪了，你让我去读书？不合适吧...”杨小天年龄并不算大，今年快三十。
门外响起脚步声。
房门悄然推开，蒋勇带着范不器匆匆进屋。
范不器一脸兴奋：“一听说要抓日本人，城内外的兄弟们都很给面子，将自己平日里‘积累’的消息都给我们说了，兄弟们大致推算了一下，符合条件的地方一共三个，其中两个地方有人租下来却没人住。
最可疑的是卖粮的永盛商号，找街对面杂货店老板打听，他说永盛粮号最近出现很多陌生面孔，那些人大部分时间呆在后院，平时也很少外出，刚好门里有个兄弟前几天打算去摸一摸商号底细，半夜踩点地在屋顶听到有人说梦话喊八嘎，基本可以肯定是日本人的落脚点。”
李川霍然站起，看向杨小天：“动手！”
杨小天赶紧出去集合队伍。
出发前，杨小天晃到李川旁边小声问：“有一点我想不通，要是十爷带过来的人中没有奸细，如何能把鬼子间谍找出来？”
“你答应去军校旁听，就告诉你...”
袍哥兄弟讲义气最恨奸细，杨小天觉得学会这本事，受用无穷一咬牙：“好，我去！”
“军校有个特务处，专门教这个...”李川看着杨小天，轻声解释。
鬼子间谍一般三到七个人一组。
不大可能二十几个人扎堆！
一次出现这么多鬼子，只有一种可能，有一部分鬼子不是间谍，而是过来支援执行特别任务的行动队。
很显然，鬼子在川南谋划一场大行动。
鬼子行动队的战斗力他见识过，远超杨小天带来的这些公口兄弟。
要将他们连根拔起，难度非常大。
李川觉得需要改变计划。
鬼子行动队战斗力强，不能给他们有战斗的机会！
...
百余人队伍。
虽然都挺自觉没有人说话。
但咳嗽喘息吭痰的不少。
乱哄哄的完全是乌合之众。
李辰看得很仔细，这些家伙平日里就是街溜子，一拿上枪就完全不一样，黑眉红眼的显得很是彪悍。
不过，李川觉得，他们有可能是因为紧张导致面容变得扭曲。
李川不得不亲自出手重新整编。
按军队连级规模进行武器配置。
临时挑出三个人资历老的袍哥任排长。
每个排三个班。
三挺轻机枪分配到排，配一个弹药手形成火力组。
每排三个班两个作战，一个作预备队。
长短枪搭配，冲锋枪全部调配给负责进攻的三组。
进攻组人手四个手榴弹。
短短半个小时，原本的乌合之众变得有模有样。
虽然比不过经过训练的正规军，但江湖人的底子还行。
看起来倒也有模有样。
李川着重强调了一下等会儿动手时的细节与顺序：“...队伍到达上位置后，分成三个小组，一组封锁目标院外所有路口相邻院子所有门窗甚至狗洞；二组占领目标院外所有高点；三组主攻，翻院墙进去后什么都别管，立即开火打烂门窗，然后往屋里扔掉身上带着的所有手榴弹。”
手榴弹威力虽然大，但不一定能将人当场炸死。
所以，一开打就往鬼子住的房间里扔手榴弹。
不给鬼子丝毫反应时间！
打不过，我阴死你！
江湖人士战斗力可能不行，但基本都有国术基础，扔手榴弹对他们说着实没啥难度。
李川压根儿没想过留鬼子活口。
要弄清鬼子来路对他说并不难。
劫礼贤公货袭击六爷，这么大规模的行动肯定有详细计划。
手榴弹爆炸很难引起火灾，鬼子住的房间里肯定能搜到这份计划。
范不器随先头部队一排率先开拨。
天空飘荡着雾气，满是水份，深吸一口胸中立即一片清凉。
精悍的汉子们快步在乡间穿行，快到达县城时，先头部队已顺利控制守城的警备队员。
大批人马迅速进城，如幽灵般往目标所在院子悄悄靠近。
接近目标位置后，扯上背上的步枪攥在手中。
没有人害怕，因为十爷说的不是上战场，而是去县城剿“土匪”实训。
在县城剿匪，又不是山林那种乱七八糟地方，自然没什么好害怕。
所有人都非常兴奋，为袍哥兄弟报仇的念头充斥心头。
狗土匪竟然敢阴刘六爷，他们就该死。
杨小天觉得很神奇，问带路人范不器：“川人都喜欢养狗，整个县城怎么没有一条叫唤？”
范不器压低声音：“嘿嘿，门里的兄弟们提前作了准备...”
“这个法子，改天教我一手...”
“好啊...”
李川不喜欢冲锋枪，因为那玩意儿跟手枪一样杀伤力不强。
提着一条原装进口的德式步枪。
肩头斜挎子弹袋。
实打实的土匪打扮。
百余人全是一样的打扮。
距离目标越来越近，队伍按计划散开，对目标小院进行包围。
李川没有打算参加翻墙突击。
因为发动攻击是高危险行为。
有句古语瓦罐难免井上破，将军难免阵上亡。
在阴沟里翻船划不来。
当然，也是因为他判断屋里有同行：鬼子的行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