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得早,时间充裕。
抽完烟后看了一下操场上的大钟,时间还不到九点。
再将后门关上半扇,用一个木桶挡住打开的扇,看起来倒像是防止风将门吹关上。
桶边缘似乎不经意放了把铁勺子,如果有人过来,一定会先提移开木桶,勺子就会跌进桶里发出声响。
李川觉得要是被人看到自己在趴墙根儿,不好解释。
然后坐在厨房外与围墙通道间,一边切土豆一边继续等待。
一个人坐着无事就会胡思乱想。
想起训练时同志们的热情,教官的苛刻。
在行动时对敌毫不留情,敌人同样阴险狡诈。
一张张的脸在脑海里闪现。
大师兄牺牲了...
鲜血从身上往外流淌,嘴里吐着血泡...
反动派敌人现在变成合作方...
合作抗日...抗日...该死的日本人!
在日本学习...日本军人、日本间谍、日本侨民...回忆起一段又一段过往...
从龙泉山遇袭开始,随后在隆昌击杀田中武夫。
从缴获的部分文件及电文中内容,李川断定蓉城还潜伏有日谍。
不把这些日谍揪出来,寝食难安。
日谍经过几十年潜伏,凭自己个人能力,在几乎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将他们找出来几乎不可能办到。
所以,田中武夫这条线就显得非常重要。
对面的侦辑队大门仍然紧闭,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出入。
忽然听到从厨房门口传来的赵大厨嚷嚷声...
李川收回思绪,决定停止今天的观察。
从地上捏了一团土,将缝隙塞住。
站起来用刀将案上切好的土豆丝转移到盆里泡水。
...
“川呐,我听老周说你天不亮就来了?”赵大厨站在后门大声嚷嚷,跟着传来铁勺落桶里发出当的一声。
“我以为跟在韩包子那边上工一样要早点儿到。”李川将桶踢开,不好意思挠头。
“面点组五点、择菜组九点、墩子跟厨师都是十点上班...”赵大厨补充了一句,他记不得昨天到底有没有跟李川说过上班时间。
应该,可能没有说过吧?
“这后院...倒是要凉快些...”看到厨房外几大桶土豆丝,赵大厨愣了一下:“噫,你把今天全天的土豆丝都切完了?”
对李川自作主张到后院切土豆丝,他觉得没有什么不妥。
毕竟,择菜组的大姐们也喜欢到后院一边做事一边摆龙门阵,敞亮还不用闻到生鱼肉腥气。
没多会儿,后勤办事员王宗明来到厨房:“通知,今天的菜式数量减半,还是半荤半素,土豆用量加倍,你们研究一下看土豆的量加在红烧还是粉蒸...”
食堂里立即响起一阵欢呼声...
减菜式意味着工作量大大减少。
很快大家就笑不出来,都知道这批学员已经毕业了却滑分配,占着茅坑不拉屎,新的学员无法招收,学校经费紧张...
大家担心的是会不会裁人...
李川一脸苦逼,还得切土豆块...
...
蓉城电报局。
一名黑衣人放下听筒:“组长,情报科打来电话,说是办事处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
“好像有人在主任汽车里安装了炸弹?”
“是谁干的?连老虎的屁股也敢摸?”组长陈忠厚自言自语一番,赶紧出门到隔壁办室匆匆招呼一众手下。
很快,十余人跳上自行车火烧屁股般迅速冲出大门。
守电报局大门的大爷低骂:“妈的,这些黑衣狗估计又要去干坏事儿...”
“谢叔,小心祸从口出。”从电话局出来的年轻人笑着提醒。
“呵呵,老子就算指着他鼻子骂,信不信他都不敢还口?”
“谢局长也真是,还给这些黑衣狗留了间办公室。”
“没办法,谁叫他们是南京来的钦差呢?”
“他们是南京来的?”年轻人似乎不相信。
谢叔压低声音:“复兴社行动队,前段时间还在青羊宫枪杀刘观主的徒弟...”
“啊?”年轻人说完补充了一句:“不知道这回又轮到谁倒霉...哎呀,我出来买菜,跟你摆龙门阵都耽误了...”
“小吴啊,顺便给我带两根黄瓜...”
“好嘞...”小吴转过街角消失不见。
小吴来到菜市场卖鱼的中年人摊位前,压低声音:“确认黑狗是南京来的复兴社行动队,往北边去了...”
...
中午下班休息时间。
后勤科王宗明又来到厨房,让李川去一趟浣花溪清江茶社。
厨房一众人瞪着不可思议的大眼...
王宗明也闹不明白李川到底什么来路。
李川没有解释,换了件衣服拿着王宗明递过来的手条说了声谢谢,迅速从后门离开。
来到清江茶社,立即有一个公口的兄弟带他上二楼。
敲响一个包间木门。
包间里刘三爷正在跟一个中年人在喝茶。
看到李川进来,刘三爷点了点头,什么都没有说起身出了包间。
等刘三爷出去后,李川掏出一张纸递给中年人。
纸上写的是一串档案编号。
中年人看到编号,脸色大变:“这不可能!”
“如果你的身份无法接触到这个层次的机密,麻烦你请示一下上级。”李川皱眉。
中年人犹豫了一下,摇头苦笑:“即使你的身份属实,现在也无法证明!”
“为什么?”李川急眼。
“如果你真是行动队的人,你应该知道,行动组的档案情况...”中年人面色带着悲伤:“负责潜伏行动组档案的同志坐船撤离时遇到敌特搜捕,将装档案的箱子丢进了长江,随后拉响了光荣弹...”
李李川心往下沉。
中年人的话中有一个问题需要回答,行动队几个组的行动队员档案全是空白,意思是如果你不知道自己档案情况,那么你说自己是行动队的人,身份首先就有问题。
“我们的档案只有一个名字!”李川小声回答中年人的疑问,随后提高声音:“你的意思是,现在没有任何人能够证实我的身份?”
中年人并没有解除对李川的怀疑:“我来见你,是因为刘先生是我们的朋友,但这些都不能证明你没有背叛信仰。”
李川解释:“因为情况特殊,事后才没有按时通过紧急联络方式与上级取得联系...”
中年人面色稍缓和:“那段时间出了不少背诵信仰的人,特殊时期,像你说的这种情况并不少...
“我明白。”李川清楚中年人话中的深意,当时正值囯军围剿红.军时期。
组织内同样有很多人见势不妙主动脱离,等到去年囯共合作后,又跳出来试图重新恢复身份...
这种投机分子并不少见!
“你托刘先生转告的情况,我们已经加急核实,由于紧急联络人等了三天,约定时间内没有任何人与他取得联系,上级已将行动三组所有人列入牺牲人员名单。”
“没有紧急联系的原因,是因为我逃出来时身上中了六枪...”李川哗啦一声拉开胸前衣服:“没有一枪是在后背!”
中年人摇头:“这证明不了什么!”
李川变得激动,指着胸口上的一个枪疤:“这一发子弹只要再偏一点,就会撕破心脏...当时敌人全城搜捕,我中枪后哪里还有能力去紧急联系?”
中年人面色苦涩:“对你的遭遇,我代表组织表示慰问,但你的身份...无法恢复。”
“你什么意思?难道连接受审查的机会都没有?”
“组织原则,我想,你应该清楚...”
李川泄气:“有没有别的办法?”
中年人转开话题:“如果真如你所说曾经在上海工作过,现在囯难当头,你可以考虑以个人名义进入上海,就算没有组织,相信以你的身手一样可以为理想努力...”
这是不要自己了?李川不死心:“我重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