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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照川在我的旧屋里待了很久。
  我坐在窗边,看他摸黑走到原先放床的位置,停了一会儿,又退回门口。
  他什么也没拿。
  我没问他来做什么。
  天快亮时,他离开了。我留在院里,看着下人搬来新书案,抹去地上最后几处印子。
  十日到了。
  如意穿上嫁衣,袖口的金线被绣成了云纹。她抬手时,那些从我旧衣上拆下来的珍珠轻轻碰在一起。
  母亲替她理衣领,理着理着,眼眶红了。
  “我们如意长大了。”
  如意抱住她,脸埋在她肩上。
  我站在门口,也想起她小时候那个小小的脑袋。
  我走过去,却没再伸手。
  前院传来迎亲的锣声。
  裴照川穿着红衣进门。父亲故意不肯轻易放人,要他先喝酒。
  他喝了。
  如意从帘后出来时,他扶了她一把,叫她留神门槛。
  我跟着他们走过那道门槛。
  祠堂里,新人拜过长辈。父亲笑得满面通红,母亲握着如意的手,迟迟舍不得松。
  没有人提起我。
  我原本觉得自己会难过得受不了。
  可站在那片红绸和笑声里,我只是想,去年这时候,我还等着有人往我的供桌上放一壶酒。
  一年的日子真长。
  宴席开始后,引魂人站在后院月洞门外,提着一盏白灯。
  我对他说,等我再看一眼。
  裴照川正在席间敬酒。
  他喝得不多,笑也淡。有人打趣他总算娶上姜家的女儿,他端着杯子,没有接话。
  他从前酒量差,我便又看了他一会儿。
  直到如意过来替他挡酒,我才沿着回廊走开。
  路过祠堂时,墙边放着那本新抄的族谱。我在另册第一页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字写得端正。
  我看够了,继续往前走。
  引魂人的灯照亮月洞门下的一小块石砖。我已经走到门边,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裴照川从宴席出来,停在我的旧院门口。
  他胸前的红绸还没有摘,手扶着门框,像是在等谁从屋里走出来。
  我没回头,向灯下迈了一步。
  “皎皎。”
  那是他以前私下叫我的名字。
  我停住了。
  裴照川望着我所在的方向,声音很轻。
  “族谱都看完了,你还准备跟我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