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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低头看着那道影子。
  很淡,却真真切切连着我的脚。
  姜如意顺着影子抬头,瞳孔一点点缩紧。
  “姐姐?”
  她看见我了。
  母亲捂住嘴,踉跄着往后退。父亲手里的酒杯落在地上,裂成两半。
  我没有过去。
  “把话说清楚。”
  如意撑着地站起来,嫁衣的裙摆沾了灰。
  “四年前,引魂人来过。他说你心愿未了,又被人强留在人间,魂魄一直不能安稳。若想送你走,就要把你最舍不得的东西,在生辰这天一件件断掉。”
  我看向裴照川。
  “所以,你们烧婚书,拆嫁衣,改我的院子,把我移出族谱?”
  母亲哭着摇头,“明月,我们没有真想把你赶出去。”
  “可你们做的每一件事,都像在赶我。”
  院里安静下来。
  前院还有人在喊新郎,声音传过来,显得格外可笑。
  父亲低声道:“只有让你相信,活着的人已经放下,你才会主动走到灯前。”
  “谁出的主意?”
  没人回答。
  我看向裴照川。
  他站在红灯笼下,红衣衬得脸上毫无血色。
  “是我。”
  我并不意外。
  他最会拿刀往自己和我身上一起扎。
  “如意也是你安排的?”
  姜如意急忙开口:“姐姐,他没有要娶我。拜堂时红绸中间隔着你的牌位,只是你看不见。宾客也只请了知道内情的亲族。”
  “挡酒呢?”
  她抿了一下唇,“那杯酒里有你的生辰符灰,必须由姜家女儿接过去,送到旧院。”
  原来每一步都有说法。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只有我像个傻子,看着他们拆走我的东西,还替他们找理由。
  我走到母亲面前。
  “拆嫁衣时,你为什么不哭?”
  母亲的眼泪一下落了下来。
  “我怕你不肯走。”
  “把我的院子改成书房呢?”
  父亲喉结滚动,“也是假的。东西都在后库,一样没丢。”
  “族谱呢?”
  “等送走你,我会把名字抄回原处。”
  我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你们演得真好。”
  母亲伸手想抱我,手臂却穿过我的肩。她整个人一晃,被如意扶住。
  “明月,我们只是想让你投生。”
  “为我好,就能不问我吗?”
  她答不上来。
  裴照川走近一步,“你可以怪我。事情是我定的,他们只是配合。”
  “行。”
  我抬眼看他,“那你告诉我,既然所有东西都是假的,为什么护腕真的烧了?”
  他的目光顿住。
  “为什么旧院里,你站了一夜?”
  他没有回答。
  引魂人手里的灯忽然亮了一瞬。
  炭盆里那堆早已熄灭的灰,被风吹开。
  灰下露出一角没有烧透的纸。
  我蹲下去,看见熟悉的字迹。
  婚书还在。
  上面除了我和裴照川的名字,又多了一行暗红色的小字。
  以我余寿,留姜明月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