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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当即跪了下来。
  “明月,娘求你,先去灯下。照川已经为你折了半条命,不能再搭进去。”
  我看着她。
  四年前我咳血,她也是这样跪在佛堂里,求满天神佛救我。
  可眼下她求的,是让我赶紧走。
  “我去了,他就能活?”
  引魂人摇头,“不能。”
  母亲愣住。
  我盯着他,“把规则说完。”
  “血契不是你立的。你走,只能保住自己的魂魄。他若仍不肯承认你已经死去,契约就不会断。”
  父亲扶住墙,“那要怎么断?”
  “他亲口放她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裴照川身上。
  他靠在如意怀里,嘴角还带着血。
  母亲急道:“照川,你先说。等明月投了生,来世还能再见。”
  裴照川闭着眼,没有出声。
  我走到他面前。
  “看着我。”
  他慢慢睁眼。
  “姜明月。”
  “别叫名字,回答我。你愿不愿意承认我死了?”
  他眼底发红。
  “不愿意。”
  母亲哭出声,“你们两个还要犟到什么时候!”
  我转头看她,“我们犟,是因为从头到尾,你们都没让我们自己选。”
  “可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所以我现在选。”
  我走到如意面前,抬手指向她的袖口。
  “把珍珠拆下来。”
  如意怔了怔,很快拔下发间簪子,挑断第一根线。
  母亲下意识阻拦,“吉时还没过,嫁衣不能坏。”
  如意手上没停。
  “娘,这不是我的嫁衣。”
  珍珠一颗颗滚进她掌心。
  我看着母亲,“你说我最疼她,所以我的东西都可以给她。你有没有问过如意,她愿不愿意穿着姐姐的嫁衣,嫁给姐姐喜欢的人?”
  母亲脸色发白。
  如意把珍珠放在石桌上,摘下婚冠。
  “我不愿意。”
  父亲低声道:“都是为了送明月走。”
  “爹,你把姐姐移去另册时,也说是为了我成亲。”
  如意抬起头,“可我从来没嫌姐姐碍事。”
  父亲张了张嘴。
  我转向他,“我的院子不是你想改就改,族谱也不是你想挪就挪。活着时,我听你们安排。死了,还得按你们的安排走吗?”
  他扶着墙,背慢慢弯下去。
  “是爹错了。”
  “哪儿错了?”
  “我怕看见你的名字,怕进你的院子,便拿如意出嫁当借口。我不是放下了,我只是躲。”
  这句话,总算像句实话。
  我又看向母亲。
  她哭得站不稳,“嫁衣拆到一半,我就后悔了。可照川说,若有一样东西舍不得毁,仪式便不成。”
  我蹲下去,直视裴照川。
  “听见了吗?每个人都疼,可你一句为了我,就逼着所有人演下去。”
  他喉间动了动,“是我错了。”
  “光认错没用。”
  我扯住他胸前的红绸。
  这一次,我竟碰到了。
  红绸在我掌心一点点绷紧。
  我用力一拽,喜结落在地上。
  满院红灯同时熄灭。
  前院的喜乐戛然而止。
  我低头看着自己逐渐清晰的手。
  石桌上的白灯重新燃了起来。
  引魂人望着我,神情第一次变了。
  “仪式破了,你能显形一炷香。”
  院外忽然传来宾客的惊呼。
  我回过身。
  所有人都看见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