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母亲当即跪了下来。
“明月,娘求你,先去灯下。照川已经为你折了半条命,不能再搭进去。”
我看着她。
四年前我咳血,她也是这样跪在佛堂里,求满天神佛救我。
可眼下她求的,是让我赶紧走。
“我去了,他就能活?”
引魂人摇头,“不能。”
母亲愣住。
我盯着他,“把规则说完。”
“血契不是你立的。你走,只能保住自己的魂魄。他若仍不肯承认你已经死去,契约就不会断。”
父亲扶住墙,“那要怎么断?”
“他亲口放她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裴照川身上。
他靠在如意怀里,嘴角还带着血。
母亲急道:“照川,你先说。等明月投了生,来世还能再见。”
裴照川闭着眼,没有出声。
我走到他面前。
“看着我。”
他慢慢睁眼。
“姜明月。”
“别叫名字,回答我。你愿不愿意承认我死了?”
他眼底发红。
“不愿意。”
母亲哭出声,“你们两个还要犟到什么时候!”
我转头看她,“我们犟,是因为从头到尾,你们都没让我们自己选。”
“可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所以我现在选。”
我走到如意面前,抬手指向她的袖口。
“把珍珠拆下来。”
如意怔了怔,很快拔下发间簪子,挑断第一根线。
母亲下意识阻拦,“吉时还没过,嫁衣不能坏。”
如意手上没停。
“娘,这不是我的嫁衣。”
珍珠一颗颗滚进她掌心。
我看着母亲,“你说我最疼她,所以我的东西都可以给她。你有没有问过如意,她愿不愿意穿着姐姐的嫁衣,嫁给姐姐喜欢的人?”
母亲脸色发白。
如意把珍珠放在石桌上,摘下婚冠。
“我不愿意。”
父亲低声道:“都是为了送明月走。”
“爹,你把姐姐移去另册时,也说是为了我成亲。”
如意抬起头,“可我从来没嫌姐姐碍事。”
父亲张了张嘴。
我转向他,“我的院子不是你想改就改,族谱也不是你想挪就挪。活着时,我听你们安排。死了,还得按你们的安排走吗?”
他扶着墙,背慢慢弯下去。
“是爹错了。”
“哪儿错了?”
“我怕看见你的名字,怕进你的院子,便拿如意出嫁当借口。我不是放下了,我只是躲。”
这句话,总算像句实话。
我又看向母亲。
她哭得站不稳,“嫁衣拆到一半,我就后悔了。可照川说,若有一样东西舍不得毁,仪式便不成。”
我蹲下去,直视裴照川。
“听见了吗?每个人都疼,可你一句为了我,就逼着所有人演下去。”
他喉间动了动,“是我错了。”
“光认错没用。”
我扯住他胸前的红绸。
这一次,我竟碰到了。
红绸在我掌心一点点绷紧。
我用力一拽,喜结落在地上。
满院红灯同时熄灭。
前院的喜乐戛然而止。
我低头看着自己逐渐清晰的手。
石桌上的白灯重新燃了起来。
引魂人望着我,神情第一次变了。
“仪式破了,你能显形一炷香。”
院外忽然传来宾客的惊呼。
我回过身。
所有人都看见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