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云岭的硝烟像一块浸透了血污的破布，死死捂住了正午的日头。李云龙一脚踹开被炮弹震松的掩体木栅，粗粝的沙砾混着滚烫的气浪扑在脸上，呛得他猛咳了两声。三八步枪的枪管在手里发烫，枪栓拉动时带着令人牙酸的涩响——这破玩意儿缴获来还没捂热乎，就赶上了日军的重兵反扑。
“团长！侧翼上来一个小队，看番号是坂田联队的！”通信兵小李的声音带着哭腔，军帽被弹片削去了一角，露出的头皮渗着血珠。
李云龙眼皮都没抬，往嘴里塞了块硬得能硌掉牙的压缩饼干：“哭个屁！坂田那老小子裤裆里也没长仨蛋，怕他个逑？”他往远处扫了一眼，日军的钢盔在山坡上反光，像一群蠕动的甲壳虫，“让二营长把他那意大利炮拉上来，老子今天就要敲掉坂田的指挥部！”
“可团长，咱们的炮弹就剩三发了！”
“三发够了！”李云龙把饼干渣啐在地上，眼神淬了火似的，“告诉他，给我瞄着最中间那座帐篷打，打偏了老子扒他的皮！”
二营的意大利炮很快在侧翼架了起来，炮身锈迹斑斑，还是前几年从阎锡山那儿“借”来的宝贝。炮手哆嗦着装填炮弹，李云龙亲自攥着炮绳，耳朵贴在地面听着日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风里飘来日军的叫喊声，叽里呱啦的听不懂，但那股子嚣张劲儿隔着老远都能闻见。
“放！”
随着李云龙一声暴喝，炮绳被猛地拽动。巨大的后坐力让炮身往后滑了半米，炮手被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黑色的炮弹拖着尖啸划破烟雾，在日军阵地中央炸开一团火光。紧接着又是两发，第二发打偏了些，落在帐篷旁边的空地上，第三发却像长了眼睛，正正撞进那座挂着太阳旗的帐篷里。
“好！”李云龙拍着大腿笑起来，“坂田这老小子，估计正搂着他那东洋娘们儿喝花酒呢，这下直接给老子上天了！”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不是乌云蔽日的那种暗，而是像被一块巨大的黑布瞬间罩住，连远处的枪炮声都仿佛被捂住了。李云龙正纳闷，一道刺目的紫电毫无征兆地劈下来，像条活过来的龙，缠在他手里的三八步枪上。
“操！”他只来得及骂出一个字，就觉得浑身像被扔进了滚水里，又麻又烫。步枪的枪管突然发出刺耳的断裂声，半截枪身崩飞出去，带着他的胳膊狠狠撞在掩体上。意识像被狂风卷着的落叶，忽上忽下，耳边的枪炮声、呐喊声全都变成了嗡嗡的杂音。
他感觉自己在往下掉，不是摔在地上的那种掉，而是像坠入了无底的深渊。周围的景象变得光怪陆离，一会儿是苍云岭上的硝烟，一会儿是小时候老家的麦场，还有些穿着奇装异服的人影在眼前晃来晃去，手里拿着长矛大刀，嘴里喊着他听不懂的话。
“他娘的……是喝多了？”李云龙晃了晃脑袋，想抓住点什么，却只摸到一片冰凉滑腻的东西，像是某种黏液。紫电还在缠着他，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连哼都哼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下坠的感觉突然停了。他像块麻袋似的摔在地上，五脏六腑都差点被震出来。泥土的腥气钻进鼻孔，带着股腐烂草木的味道，跟战场上的硝烟味完全不同。李云龙挣扎着想爬起来，胳膊却疼得厉害，低头一看，半截三八步枪还牢牢攥在手里，枪托磕在石头上，漆皮掉了一大块。
“他娘的……这是哪儿？”
他抬头环顾四周，瞬间愣住了。
没有硝烟弥漫的战场，没有残破的掩体，也没有穿着军装的士兵。眼前是一片荒草丛生的坡地，远处有几棵歪脖子树，树干上还挂着些破破烂烂的布条，看着像是某种旗帜。风一吹，荒草沙沙作响，夹杂着几声鸟叫，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毛。
更让他震惊的是，不远处正站着一群人。
那群人穿着破烂的黄色袍子，头上裹着黄巾，手里握着长矛大刀，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却透着股狠劲，正死死地盯着他。看那样子，像是刚从哪个穷山沟里跑出来的土匪，可身上的打扮又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怪，一点都不像他见过的任何一支军队。
“这……是演哪出？”李云龙皱起眉头，下意识地把半截步枪举了起来。虽然没了子弹，这铁家伙吓唬人还是管用的。
那群黄巾汉子显然被他手里的东西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他们的话带着浓重的口音，李云龙只能勉强听出几个字，什么“妖人”、“法器”之类的，听得他一头雾水。
“喂！你们是哪个部分的？”李云龙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知道老子是谁吗？”
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黄巾汉子往前站了一步，这人脸上有道从眉骨到下巴的刀疤，手里握着柄锈迹斑斑的环首刀，恶狠狠地瞪着李云龙：“汝乃何方妖孽？持此怪器，擅闯我黄巾营地左近，莫非是官府派来的细作？”
“黄巾？”李云龙心里咯噔一下。这两个字他好像在哪儿听过，好像是……戏文里？讲的是哪个朝代的农民起义来着？他脑子有点乱，紫电带来的麻痹感还没完全消退，一时想不起来。
“少他娘的跟老子装神弄鬼！”李云龙把半截步枪往地上一顿，“赶紧说，这到底是哪儿？离苍云岭有多远？”
刀疤脸被他的态度激怒了，哇哇叫着举起环首刀：“大胆妖人，竟敢口出秽言！兄弟们，拿下他，献于渠帅！”
那群黄巾汉子吆喝着冲了上来，长矛大刀挥舞着，带着破风的声音。李云龙虽然胳膊疼得厉害，但战场拼杀的本能还在。他往旁边一滚，躲开当头劈来的一刀，手里的半截步枪顺势横扫，正打在一个黄巾汉子的膝盖上。
“咔嚓”一声脆响，那汉子惨叫着跪倒在地。
李云龙趁机爬起来，手里的半截枪成了短棍，抡得虎虎生风。他在独立团练过近身格斗，对付这些没经过正规训练的农民军，一时半会儿倒也不吃亏。但对方人多，七八杆长矛围着他捅，他只能靠着灵活的身法躲闪，渐渐有些吃力。
“操！跟你们这群瘪犊子没什么好说的！”李云龙瞅准一个空档，猛地冲向旁边的山坡。那里石头多，或许能找到脱身的机会。
刀疤脸在后面吼着：“别让他跑了！这妖人手里的怪器定是宝贝！”
黄巾汉子们紧追不舍，长矛时不时擦着李云龙的后背过去，带起一阵刺痛。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紫电带来的后遗症开始发作，眼前阵阵发黑。就在这时，脚下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他踉跄着往前扑去，正好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个土坡，坡上长着几棵茂密的灌木。
“有了！”李云龙眼睛一亮，拼尽全力冲过去，一头钻进灌木丛里。枝叶刮得他脸上生疼，但他顾不上了，顺着坡往下滚了十几米，撞在一棵大树上才停下来。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听着上面传来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刀疤脸的声音很近：“仔细搜！他跑不远！”
李云龙心里暗骂，这要是有颗手榴弹，保管能把这群孙子炸上天。他摸了摸身上，除了半截步枪，就只有兜里半包皱巴巴的烟和一个打火机。烟早被汗水泡软了，打火机倒是还好使。
他悄悄探出头，看见三个黄巾汉子正往这边走来，手里的长矛在草丛里乱捅。李云龙屏住呼吸，等他们走近了，猛地从树后跳出来，手里的半截步枪照着最前面那人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咚”的一声，那汉子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另外两个吓了一跳，刚要举矛，李云龙已经扑了上去，左手抓住一人的长矛，右手用枪托狠狠捣在他的肚子上。那汉子疼得弯下腰，李云龙顺势一肘撞在他后脑勺上，也倒了。
最后一个想跑，李云龙飞起一脚踹在他腿弯，趁他倒地的瞬间，用枪托砸在他太阳穴上。
转眼间，三个黄巾汉子都被放倒了。李云龙喘着气，看了看地上昏过去的三人，又看了看手里的半截步枪，突然觉得这破玩意儿还挺管用。
他不敢久留，拖着受伤的胳膊往密林深处走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