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围与分歧》
涿县西城门的吊桥还没来得及升起，远处的尘土就像黄龙似的卷了过来。周仓趴在箭垛上，手搭凉棚看了半晌，突然扯着嗓子大喊：“是官军！打着‘刘’字旗号的官军！”
城头上顿时一阵骚动。李云龙正指挥弟兄们加固城防，闻言提着枣木棍跑过来，顺着周仓指的方向望去——果然，一队人马正往这边疾驰，约莫有五百余人，旗帜上的“刘”字在风中猎猎作响，领头的三人骑着马，看身形正是刘备、关羽和张飞。
“嘿，这老小子来得倒快。”李云龙咂咂嘴，“前儿个刚讨教完兵法，这就带着人马来送人情了？”
刘襄也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刘备会直接去投奔卢植，没想到竟会绕道来涿县。他扶着垛口，看着越来越近的队伍，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同是宗室，刘备已经拉起了五百人的队伍，而自己麾下，算上乡勇和百姓，也不过三百余人，差距不言而喻。
“开城门，迎玄德公。”刘襄对城门口的守卫喊道。
吊桥缓缓放下，刘备带着人马进了城。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刘襄面前，脸上带着风尘却难掩喜色：“刘襄贤弟，愚兄来迟了！”
“玄德公能来，涿县上下感激不尽。”刘襄拱手还礼，目光落在他身后的队伍上——这些乡勇虽然穿着不一，却个个精神抖擞，显然是经过操练的，比自己麾下那些临时拼凑的弟兄强了不少。
张飞提着丈八蛇矛，大步走到李云龙面前，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李兄弟，俺说过会回来找你喝酒吧！程远志那老小子是不是还在城外蹦跶？看俺老张这就去捅了他的窝！”
“别急，先歇口气。”李云龙拍开他的手，“程远志吃了上次的亏，这几日老实得很，就缩在营里不敢动。”
关羽站在刘备身后，丹凤眼扫过城头上的防御工事，目光在那两门土炮上停留了片刻，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众人往县衙走去，路上刘备说起了来龙去脉——他本已率军出发前往卢植军中，路过涿县附近时，听说程远志还在围攻涿县，便临时决定先绕道过来解围。
“黄巾贼势大，涿县孤悬，愚兄实在放心不下。”刘备叹道，“贤弟与李壮士能死守至此，已是不易。”
走到县衙门口，刘备突然停下脚步，郑重地对刘襄拱手道：“说起来，愚兄与贤弟同是中山靖王之后，按族谱排辈，贤弟当称愚兄一声‘堂兄’才是。”
这话说得突然，周围的人都愣住了。刘襄更是心头一震——他知道刘备是宗室，却没想到两人论辈分竟是堂兄弟。在这个看重血脉宗法的时代，这层关系无疑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堂、堂兄……”刘襄有些局促，连忙拱手，“小弟刘襄，见过堂兄。”
“贤弟不必多礼。”刘备扶起他，眼中满是温和，“你我同是汉室宗亲，当同心协力，共讨黄巾，匡扶汉室才是。”
这一番认亲，让气氛顿时热络起来。王大人见状，连忙让人备酒设宴，庆祝刘备大军到来，涿县之围得解。
宴席上，张飞喝得兴起，非要拉着李云龙比试武艺。李云龙拗不过他，只好站起来比划了几下摔跤的招式，把个张飞摔得晕头转向，最后搂着李云龙的脖子喊“好兄弟”，看得众人哈哈大笑。
酒过三巡，刘备说起了正事：“程远志虽受重创，但麾下仍有三万余众，若不趁此机会击溃，日后必成大患。愚兄之意，是与贤弟合兵一处，共击黄巾，不知贤弟意下如何？”
刘襄看向李云龙，示意他拿主意。
李云龙放下酒碗，抹了把嘴：“合兵可以，但怎么打，得听我的。”
“哦？李壮士有何高见？”刘备问道。
“程远志现在是惊弓之鸟，手下的黄巾贼也是人心惶惶。”李云龙道，“咱们与其跟他硬拼，不如先断他的后路。我探过，他的粮草都藏在南边的瓦窑村，只有一千人看守。咱们派一支精锐，连夜去端了他的粮库，断了他的粮饷。”
张飞拍着大腿叫好：“好主意！俺老张愿带人马去！”
刘备却皱起了眉：“李壮士，此举固然能击溃黄巾，可瓦窑村还有不少被裹挟的百姓，若是强攻，恐伤及无辜啊。”
“无辜？”李云龙嗤笑一声，“到了战场上，刀枪可不长眼。那些百姓要是真无辜，早就跑了，还会跟着程远志当黄巾贼？”
“话不能这么说。”刘备叹了口气，“许多百姓都是被逼无奈，或为生计所迫，才加入黄巾。若能晓以大义，许以生路，未必不能让他们反正。愚兄以为，当以仁德感化，而非一味杀戮。”
“仁德？”李云龙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玄德公，这是打仗，不是讲学！你跟黄巾贼讲仁德，他们跟你讲吗？前几日他们攻城的时候，可没见手下留情！”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提高了几分：“我告诉你，现在程远志的残部就是块肥肉，谁先下手谁就能吃到嘴里！咱们要是不趁机吞并他的人马，收缴他的粮草，难道留给别人？到时候兵精粮足的是咱们，不是那些只会喊‘苍天已死’的草寇！”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露骨，却戳中了要害。周仓和刘襄麾下的弟兄们都连连点头——乱世之中，有兵有粮才是王道，谈什么仁德？
刘备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没想到李云龙如此“务实”，甚至可以说是“狠辣”。在他看来，用兵当以仁义为本，若一味杀戮掠夺，与黄巾贼何异？
“李壮士此言差矣。”刘备沉声道，“用兵之道，攻心为上。若能收服黄巾降卒，晓以忠义，让他们为朝廷效力，岂不是比杀戮更好？一味靠武力吞并，只会让人心惶惶，难以长久。”
“长久？”李云龙冷笑，“连眼前的难关都过不去，还谈什么长久？玄德公，不是我说你，你这仁德，有时候就是妇人之仁！”
“你！”张飞见李云龙顶撞刘备，顿时急了，一拍桌子就要站起来，“李兄弟，你怎么跟俺大哥说话呢！”
“坐下！”刘备喝住张飞，目光直视李云龙，“李壮士有壮志，愚兄佩服。但道不同，不相为谋。吞并黄巾残部之事，愚兄不能苟同。”
气氛瞬间降到冰点。宴席上的人都不敢说话，连喝酒的声音都停了。
刘襄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他理解李云龙的想法——乱世之中，实力才是根本，错过这个机会，不知要等多久才能壮大；可他也觉得刘备的话有道理，一味杀戮确实不是长久之计。
“堂兄，李大哥，”刘襄起身打圆场，“此事关乎重大，不如从长计议。程远志现在还在城外，咱们先合力将他击退，再做打算如何？”
李云龙哼了一声，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刘备也缓和了语气：“贤弟说得是。当务之急，是击退程远志。至于后续之事，再从长计议不迟。”
宴席不欢而散。刘备带着关羽张飞去了客房休息，李云龙则拉着刘襄和周仓去了后院。
“刘小子，你可别被刘备那套仁德忽悠了！”李云龙一进门就道，“他那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有五百人马，家底比咱们厚，当然不急着吞并黄巾残部。咱们不一样，咱们底子薄，错过了这次机会，下次再想壮大，难了！”
周仓也道：“老李说得对！那些黄巾贼虽然是草寇，但里面不少都是能打的汉子，收编过来，咱们的队伍就能翻倍！还有粮草，至少能撑到秋收！”
刘襄皱着眉：“可玄德公说得也有道理，那些百姓若是真被逼无奈，咱们不分青红皂白就打杀，怕是会寒了人心。”
“寒人心？”李云龙指着外面，“现在能让人心热起来的，只有粮食和刀枪！你给他们一口饭吃，给他们一条活路，他们就跟你干！至于那些死硬的黄巾贼，杀了就是！哪来那么多废话！”
他顿了顿，看着刘襄：“刘小子，我知道你心善，但这乱世，心善没用！你要是想干大事，就得狠下心来！要么吞并程远志的残部，壮大自己；要么就看着别人吞并，最后被别人吞了！你选哪个？”
刘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