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易主
暮春的徐州城，柳絮飘得像雪，却盖不住空气中的沉郁。陶谦的卧房里，药味混着老木家具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刘襄站在床前，看着榻上形容枯槁的老人，心里像塞了团湿棉絮——陶谦的呼吸越来越弱，花白的胡须粘在干裂的嘴唇上，每一次起伏都牵动着满室人的神经。
“玄德……可来了？”陶谦的声音细若游丝，枯瘦的手紧紧抓着刘襄的手腕，那力道却意外地沉，“徐州……不能落外人手里……玄德是仁厚人，可他根基浅……你是宗室，又是自家人……”
刘襄喉头发紧，说不出话。他知道陶谦的意思。这些日子，曹操在兖州厉兵秣马，袁术在淮南虎视眈眈，徐州就像块肥肉，多少人盯着。陶谦想把这基业交给他这个“自家人”，既信得过他的品性，也盼着宗室能守住这片土地。
“主公！”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云龙掀帘进来，肩上还沾着城外的尘土，他刚从下邳查探回来，脸上带着急色，“曹操的斥候已经摸到东海郡了！袁术也派使者去见吕布，怕是要联手！”
他话音刚落，又闯进来一个家仆，手里攥着封密信：“大人，刘备刘皇叔带着关张二将，已经到城外了！说是……说是来探望主公！”
陶谦眼睛猛地亮了一下，挣扎着要坐起来：“快……快请玄德进来……”
李云龙眉头拧成个疙瘩，拽着刘襄往后退了两步，压低声音：“主公这是要托孤！刘备仁义名声在外，可他刚到徐州，连根基都没扎稳！咱们在这儿经营这么久，兵精粮足，凭什么把徐州让给外人？”他往窗外瞥了眼，“依我看，先下手为强——现在就调集兵马守住城门，把刘备挡在城外，再请主公下道令，直接把徐州印信交你，生米煮成熟饭！”
刘襄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摇头：“不行！陶使君待我不薄，他病重之际，我怎能趁人之危？再说刘备也是宗室，同是大汉血脉……”
“同宗？”李云龙急得直搓手，“等他坐稳了徐州，谁还认你这个‘同宗’？曹操打来，他保得住吗？到时候咱们辛苦攒下的家业，全成了别人的嫁妆！”
正说着，刘备已经带着关羽、张飞进来了。刘备穿着素色长衫，一脸忧戚地走到榻前，对着陶谦深深一揖：“使君安心养病，备愿为徐州效犬马之劳。”关羽立在身后，丹凤眼微眯，青龙偃月刀在阴影里泛着冷光；张飞环抱着胳膊，虎目扫过满室的人，最后落在刘襄身上，带着点审视的意思。
陶谦见了刘备，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喘着气道：“玄德……徐州……就托付给你了……”他摸索着从枕下摸出颗玉印，颤巍巍地递过去，“印信在此……你要……善待百姓……”
刘备还在推辞，陶谦却猛地咳起来，一口气没上来，眼睛直了直，竟就这么去了。满室哗然，哭声刚起，李云龙就拽着刘襄往外走：“现在抢还来得及！城防都是咱们的人！”
刘襄甩开他的手，看着刘备接过玉印，看着关羽张飞护在他身侧，看着徐州的官吏们纷纷下拜……心里像被柳絮堵满了，闷得发疼。他知道李云龙说得对，可陶谦临终的眼神，刘备接过印信时的郑重，还有“同宗”“仁义”这几个词，像无形的锁链捆着他。
“算了。”刘襄低声道，声音涩得像砂纸磨过，“陶使君信他，或许……他真能守住徐州。”
李云龙狠狠跺了跺脚，指着城外：“等曹操袁术打过来，你就知道什么叫后悔！咱们在广陵练的兵、囤的粮，全要替别人守家业了！”
刘襄没说话，只是望着陶谦的灵柩。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玉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他错过了李云龙说的“良机”，心里却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沉甸甸地压着什么——或许，有些东西，比地盘和基业更重，比如那句没说出口的“不负所托”。
徐州的风，从今天起，要换个方向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