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蜀前奏》
江陵议事厅的烛火将张松的影子拉得狭长,他手里捧着的西川地图在灯光下泛着陈旧的羊皮光泽。李云龙蹲在案前,手指顺着地图上的涪江划出一道弧线,粗粝的指甲在“成都”二字上反复摩挲,甲缝里的泥垢蹭脏了羊皮。
“这老小子没骗咱们吧?”李云龙猛地抬头,朴刀往地上一顿,震得案上的油灯晃了晃,“刘璋那废物真敢让咱们进蜀?就不怕咱们鸠占鹊巢?”
张松佝偻着身子,袖中的手暗暗攥紧。他刚从成都逃出来,刘璋的昏聩和张鲁的咄咄逼人让他走投无路,只能带着这张耗尽十年心血绘制的地图,遍寻能拯救西川的明主。眼前这青面獠牙般的将军虽粗鲁,眼里的精光却比刘备帐下那些谋士更灼人。
“李将军明鉴。”张松的声音像砂纸摩擦,“主公刘璋虽仁厚,却不懂军旅。张鲁在北虎视眈眈,曹操又派钟繇屯兵关中,西川已是危如累卵。刘公乃汉室宗亲,若能入蜀相助,刘璋必倒履相迎。”
陈宫捻着胡须轻笑:“子乔先生怕是不止想让我军助刘璋退敌吧?”他指尖点在地图上的剑阁,“此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先生却在图上标注了三条隐秘栈道——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啊。”
张松额头渗出冷汗,正欲辩解,刘襄已从内室走出。他接过地图仔细翻看,指尖在“雒城”“绵竹”等据点停留良久,忽然问道:“先生觉得,刘璋能容我军在西川驻留多久?”
“至多半年。”张松咬了咬牙,“待张鲁退去,蜀中士族必进谗言,劝刘璋驱逐客军。刘公若要取西川,需在半年内站稳脚跟。”
李云龙“嗤”了一声,从案上抓过块麦饼塞进嘴里:“还站稳脚跟?依俺看,不如直接带着地图杀进去!张松你带路,俺们青州军三天就能打到成都,把刘璋那小子捆起来给你当见面礼!”
“将军不可!”张松吓得连连摆手,“西川地势险恶,百姓只认刘家正统。若强行用兵,必致民变。需先以‘助守’为名入蜀,收揽民心,再寻机而动。”
“寻机?等你寻到机,黄瓜菜都凉了!”李云龙把麦饼往案上一拍,饼渣溅了张松一脸,“俺在荆州打了这么久,最明白一个理——地盘不是求来的,是抢来的!刘璋让咱们进蜀,就是给咱们递刀子,不用白不用!”
他拽过地图,用朴刀指着涪城的位置:“咱们就从这儿进,号称带三万兵,实则藏一万精锐在后面。到了涪城,先跟刘璋喝酒结盟,趁他放松警惕,夜里一把火端了他的大营!然后顺江而下,成都就是囊中之物!”
陈宫皱眉道:“将军此法过于凶险。张松在蜀中有仇家,若消息走漏,我军将陷入重围。”
“凶险个屁!”李云龙瞪眼道,“当年在长坂坡,俺们就几百人敢冲虎豹骑,现在有三万兵,还怕他刘璋?再说了,张松敢把地图送来,就有胆子跟咱们干到底,对吧?”
张松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却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李将军所言极是……只是需得找个由头,让刘璋深信不疑。”
刘襄忽然合上地图,烛火在他眼中跳动:“云龙的法子虽险,却最得时宜。但不必焚营劫寨,可如此行事——”他转向张松,“烦请先生回成都,告知刘璋,我军愿遣五千精兵,由李将军统领,借道涪城助守葭萌关,粮草军械自携,不耗西川一文一粟。”
他又对李云龙道:“你入蜀后,需约束士兵,秋毫无犯。沿途开垦荒地,接济灾民,让西川百姓知我军仁德。待刘璋放松警惕,再以‘张鲁来犯’为由,请求增兵,届时便可……”
“俺懂了!”李云龙一拍大腿,“先装孙子,再掏刀子!这招比硬抢强!”
张松恍然大悟,连忙拱手:“主公妙计!刘璋见刘公只求借道,必不设防。待李将军在葭萌关站稳脚跟,成都便是掌中物!”
三日后,张松带着刘襄的亲笔信返回成都。李云龙则点选五千精兵,换上西川样式的轻便甲胄,暗藏火药和弓弩,以“助守葭萌关”为名,沿长江逆流而上。
船队行至瞿塘峡时,两岸的峭壁如刀削斧劈,江水湍急如箭。李云龙站在船头,望着崖壁上隐约可见的栈道,对身边的黄忠道:“老黄头,你说张松这地图靠谱不?别等咱们进了蜀地,他把栈道一封,咱们就成瓮里的鳖了。”
黄忠正擦拭着铁弓,闻言笑道:“将军放心,末将已派斥候探查,栈道虽险,却无埋伏。再说,张松若要反水,不必等到现在。”他忽然搭箭拉弓,对着崖壁上的一只岩羊一箭射去,箭簇穿透羊身,深深钉进岩石里。
“好箭法!”李云龙喝彩,“等进了蜀地,那些不服气的土著,就靠你这弓镇场子了!”
船队行至涪城,刘璋果然派来使者迎接,却只许李云龙带两千人入城,其余士兵需驻扎在城外。李云龙假意发怒,摔碎了使者带来的酒坛,最终“勉强”答应,暗地里却让黄忠带着三百弓兵,乔装成商贩混入城中。
涪城太守府的宴席上,刘璋的使者频频劝酒,目光却总往李云龙身后的亲兵身上瞟。李云龙装作醉醺醺的样子,搂着使者的肩膀大笑:“放心!俺们就是来帮忙的,打完张鲁就走,绝不占你们西川一寸地!”
宴席过半,他借口如厕,溜到后院。黄忠正躲在假山后等候,低声道:“将军,城中兵力不足三千,且多是老弱。西北角的粮仓守卫空虚,可趁机控制。”
“不急。”李云龙嘿嘿一笑,“等咱们在葭萌关扎下根,这涪城就是咱们的后花园。”
三日后,李云龙率军离开涪城,前往葭萌关。沿途百姓见这支“助守”的军队不仅不抢掠,还帮着修补栈道、疏浚水渠,渐渐放下戒心,有老人甚至提着饭菜送到营中。
抵达葭萌关的当晚,李云龙站在关楼上,望着西川广袤的夜色,对陈宫派来的参军道:“给主公回信,就说西川这地儿,比荆州还肥!不出半年,俺保管把成都的城门钥匙给主公送来!”
参军笑道:“将军可知,张松在成都为了说服刘璋增兵,已跟黄权等士族吵翻了?据说刘璋被他说动,正考虑让将军再多带五千人入蜀。”
“这老小子还行!”李云龙咧嘴一笑,往关外扔了块石头,“告诉主公,让他准备好接收西川——俺老李要让这天府之国,变成咱们青州军的粮仓!”
关下的篝火噼啪作响,士兵们正在开垦荒地,铁锹碰撞岩石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得很远。李云龙知道,这入蜀的第一步已经站稳,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让西川的百姓明白,谁才是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的真主。
远处的成都城中,刘璋正对着刘襄的书信发愁,而张松则在灯下修改着新的西川详图,在“成都内城”的位置画了个小小的记号。一场围绕着天府之国的暗流,正在李云龙的“假意助守”和张松的“暗中配合”中,悄然涌动。
夜风穿过葭萌关的箭楼,带着蜀地特有的潮湿气息。李云龙裹紧了战袍,忽然想起刘襄的嘱咐:“取天下不仅靠刀枪,更靠民心。”他望着关下那些熟睡的士兵和远处村庄的灯火,忽然觉得,这西川的土地,或许比荆州更适合践行这句话。
入蜀的前奏已经奏响,而他李云龙,就是这首曲子里最锋利的那个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