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星陨落》
深秋的风卷着落叶掠过未央宫的琉璃瓦,带来彻骨的寒意。当内侍跌跌撞撞冲进殿时,刘襄正对着一幅《漠北征战图》出神——那是李云龙亲手绘制的,图上还留着他批注的小字,墨迹早已干透,却仿佛还带着当年的体温。
“陛下……李将军他……”内侍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刚刚没了气息……太医说,是早年的战伤复发,心肺衰竭……”
刘襄手中的狼毫“啪”地掉在绢布上,浓墨迅速晕开,像朵黑色的花,绽在图上李云龙策马冲锋的身影旁。他僵坐了片刻,指尖抚过图上那熟悉的笔迹,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裹着碎冰似的寒意:“知道了。”
可当他站起身时,膝盖却猛地一软,若非内侍扶住,险些栽倒在地。
李云龙的卧房里,药味还未散尽。他躺在榻上,面容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嘴角甚至还带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梦到了当年在草原上纵马的场景。那身常穿的铠甲被整齐叠在床头,甲片上的划痕、凹陷,都是岁月刻下的勋章——有赤壁之战时被流矢擦过的痕迹,有漠北追击时撞上岩石的缺口,还有去年冬训时为护新兵被马蹄踩出的凹痕。
刘襄坐在榻边,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他指尖一颤。他想起昨夜还与李云龙对弈,对方咳得厉害,却非要赢了最后一局才肯歇息,落子时手指都在抖,嘴里还嘟囔着“陛下棋艺没长进”。
“你这性子,到死都不肯服软。”刘襄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他的梦,“明明咳得站不稳,还说要陪朕去看新制的火炮……”
殿外传来哭声响,是锐士营的老兵们跪在廊下,这些跟着李云龙出生入死的汉子,此刻哭得像群孩子。当年李云龙带他们守雁门关,大雪封山时分粮给士兵,自己嚼干硬的麦饼;追击匈奴时,他把战马让给伤员,徒步走了三十里。他们说,跟着李将军,死也甘心。
三日后,刘襄下旨罢朝三日,长安城内外素缟相迎。追封李云龙为“镇国大将军”,谥号“武烈”,灵柩从朱雀大街抬过的时候,百姓沿街跪拜,连当年被他“吓唬”过的顽童,都捧着白花站在路边,眼里噙着泪。
下葬那日,刘襄亲自扶着灵柩,一步步走上城郊的邙山。他没穿龙袍,只着素色常服,腰里系着李云龙当年送他的玉佩——那是块普通的和田玉,被两人摩挲得温润通透。
“你说过,要陪朕看遍九州的。”刘襄把玉佩放在灵前,“现在只剩朕一个人了。”
风卷起纸钱,打着旋儿飞向天际,像无数只白蝶。刘襄望着墓碑上“李云龙”三个大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穿着粗布铠甲的少年,举着刀对他说:“陛下放心,末将定护这江山无恙。”
他做到了。
只是这江山还在,护江山的人,却先一步去了。
入夜后,刘襄独自坐在未央宫,案上摆着李云龙的兵书,夹着张泛黄的字条,是他某次负伤昏迷时,李云龙写下的:“陛下保重,末将很快回来。”
字迹苍劲,带着未干时的褶皱。刘襄把字条贴在胸口,像当年无数次等待他从前线归来那样,轻声说:“我等你。”
只是这一次,他知道,等不到了。
长安的灯火次第熄灭,唯有未央宫的烛火亮到天明,映着案上那幅未完成的《九州一统图》,图的角落里,李云龙的署名处,还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