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庄园,紫藤夜宴
百年虬结的紫藤花架下,水晶吊灯倾泻下璀璨光华,将偌大的宴会厅映照得恍如白昼。
沈怜跟在沈清禾身后,脚下意大利手工地毯柔软得仿佛踏在云端,空气中顶级香槟的细腻气泡与冷冽白松香薰的气息交织升腾,无声地诉说着极致的奢靡与排他。
“快看,沈家姐妹来了!”
“大小姐这身Elie Saab高定,果然只有她的气质才压得住,难怪深得傅老太太欢心……”
“旁边那是二小姐?天……这张脸真是……”
“嘘!小声点……不过确实,二小姐这模样,比大小姐更胜一筹啊……”
细碎如银针的议论声精准地刺入耳膜。
沈怜眼睫低垂,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手包冰凉的金属链条。
她身上那件墨色丝绒长裙,是林悦可“精心”挑选送来的。
此刻,那深沉得近乎压抑的色泽,却像一道沉重的枷锁,将她与周遭熠熠生辉的珠光宝气无情割裂开来。
反观身旁的沈清禾,香槟色鱼尾裙完美勾勒出曼妙曲线,颈间那串今早才从沈家保险柜取出的粉钻项链流光溢彩。
她正仪态万方地挽着沈怜的手臂,笑容温婉动人,姿态亲昵得如同世间最和睦的姐妹,一同向前走去。
“清禾!我的好孙媳!”主位上,身着绛红万字纹寿袍的傅老太太满面红光,满头银丝梳成一丝不苟的旗头。发间那套下午由沈清禾亲手奉上的翡翠头面,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厚重的绿意,更衬得老人家精神矍铄。
“快过来,让奶奶看看,是不是又瘦了?”
沈清禾立刻松开沈怜,莲步轻移上前,声音甜腻得能滴出蜜来:“奶奶您净打趣我!您今天才是容光焕发,戴上这套头面,年轻了何止二十岁?我看三十岁都有了!”
侍立在侧的萧婉玉端着香槟,目光在沈清禾身上意味深长地转了一圈,唇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妈,您听听,清禾这张巧嘴,真是越来越会哄人开心了。”
“傅奶奶好,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沈怜上前一步,轻声细语地送上祝福。
“好,好!怜怜真是越来越标致懂事了。”傅老太太慈爱地拉过沈怜的手,越看越喜欢,“快开学了吧?我们小文也快从国外回来了,到时候你们年轻人多聚聚。”
“小文……”听到这个名字,沈怜的身体轻颤了一下。
“奶奶,”沈清禾压下心头泛起的不快,脸上笑容不减,“砚霆呢?怎么没见他?”她心底疑惑,为何傅家人总对沈怜另眼相看。
“他啊,刚处理完点事,一会儿就下来。”傅老太太笑眯眯地打趣,“怎么,一会儿不见就想我大孙子了?”
这话惹得沈清禾娇羞地低下头,脸颊绯红。
沈怜默默地后退了半步,纤细的身影几乎要融进身后那根巨大罗马柱的深沉阴影里,只想将自己彻底隐匿。
就在这时,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低沉的骚动。
傅一舟,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这位常年坐镇傅氏海外庞大商业帝国的掌舵人。
傅一舟身着完美的纯黑手工西装,将他本就沉稳如山的气场烘托得更加迫人。
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喧闹的声浪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傅董!”沈见山几乎是以冲刺的速度抛下正在寒暄的傅家旁支,端着酒杯疾步上前,脸上堆砌着极尽谄媚的笑容,“您可算现身了!刚才我还跟老傅伯念叨,说今晚要是见不着您这尊真神,我这酒喝得都没滋没味!”
傅一舟只是淡淡颔首,目光在沈见山脸上停留不过瞬息,便转向了主位上的母亲,那份疏离与威压不言而喻。
倒是一旁的林悦可反应极快,立刻亲昵地挽住傅家二嫂江曼的手臂,声音娇嗲得能掐出水:“二嫂快看,大哥这气势,真是越来越有大家长风范了!不像我们家见山,就知道围着人转说些场面话……”
江曼被她逗得掩唇轻笑,两人立刻旁若无人地热络攀谈起来,话题迅速转向了最新的苏富比珠宝拍卖。
一时间,傅家的叔伯姑姨、世交权贵纷纷围拢上前,如同众星捧月。
钻石的冷光、翡翠的温润、红蓝宝石的璀璨在灯光下交相辉映,构成一幅活色生香、暗流汹涌的顶级豪门浮世绘。
沈伶仃地站在人群边缘,如同被遗忘在华丽乐章外的休止符,格格不入。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二楼。
傅砚正从盘旋而下的楼梯上走来,深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峻峭,领口随意地敞开一颗纽扣,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平添几分不羁。
男人的视线,穿透攒动的人头,毫无偏差地落在少女身上。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带着灼人的温度与沉重的压迫感。
沈怜心头一悸,下意识地想要避开那过于直接的注视,转身欲向露台方向遁去。
然而,傅老太太洪亮的声音响起:“砚霆!你这孩子,磨蹭什么呢?快过来!”
她笑着招手,“到奶奶这儿来,跟清禾站一块儿!让奶奶好好看看我这最登对的金童玉女!”
所有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瞬间聚焦在沈清禾和正走来的傅砚身上。
沈清禾立刻绽放出无比娇羞幸福的笑容,身体微向傅砚的方向靠了靠。
沈怜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视线——同情的、讥讽的、看好戏的、纯粹欣赏她容貌的…..
如同无形的蛛网,密密麻麻地缠绕过来,将她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几乎窒息。
那一刻,耳畔的觥筹交错、衣香鬓影都化作了模糊不清的背景噪音。
沈怜看着男人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她的心弦上,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疯狂擂动,震耳欲聋。
“奶奶。”傅砚在傅老太太面前站定,声音沉稳平静,目光却像带着磁力,沉沉地落在沈清禾脸上。
傅老太太笑呵呵地拉过傅砚的手,又不由分说地抓起沈清禾的手,试图将两只手叠放在一起:“看看,看看!多般配的一对儿!砚霆啊,你跟清禾的婚事,可不能再拖了!奶奶我这把老骨头,眼巴巴就等着抱你们的重孙子呢!”
沈清禾含羞带怯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华美的裙摆,声音细若蚊呐:“奶奶……您别催砚霆了,我们……我们不急的……”
傅砚却不着痕迹地、极其自然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沈清禾,最终定格在不远处罗马柱阴影里那道极力想隐藏的纤细身影上,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波澜:“奶奶,今天是您的好日子,这些事,改天再说。”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善意的、心领神会的哄笑。
沈见山和林悦可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仿佛已看到女儿嫁入傅家的锦绣前程。
这笑声,这目光,这令人作呕的其乐融融,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沈怜紧绷的神经。
那令人窒息的无形牢笼瞬间收紧到了极致。
她再也无法忍受哪怕一秒!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傅砚那句推脱和沈清禾的娇羞牢牢吸引,沈怜猛地转身,像一尾急于挣脱渔网的鱼,提着裙摆,脚步急促而决绝地朝着那扇通往露台、象征着短暂自由的鎏金法式门奔去。
“是顾渊!顾渊来了!”
“天啊!他好帅啊!”
惊呼声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在宴会厅各个角落炸开!
聚光灯仿佛自动追随着那道身影。
顾渊步履从容地走进璀璨光华的中心,身形挺拔如修竹。
他那张被无数镜头和屏幕放大的俊美脸庞上,挂着无懈可击的、足以蛊惑众生的微笑。
作为如今红透半边天的顶流巨星,更是顾氏集团深藏不露的二公子,他的出现本身就自带光环效应,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气氛。
无数道目光——名媛的倾慕、商贾的探究、媒体的狂热——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黏附在他身上。
空气里弥漫